就在那一瞬间他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是一把剑,一把剑从空中飞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脖子,他失去知觉了,身子一个劲地向前倾,头也收不回来了。
就这样,一直向下跌,跌,跌……眼前一片黑暗。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凯瑟琳退后两步,放低手中的镶钻长剑,她弯下腰,抓着一只胳膊,将尸体从门口的视野中艰难地挪开,她的脑海里仍然萦绕着手榴弹的血腥场面。
她对蒙克耳语——至少她希望是在耳语,她几乎不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帮帮蒙席。”
蒙克从被砍头的尸体打量到凯瑟琳手中的宝剑,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但是也有一份尊重。他跨到一个藏宝箱旁,把神父从一个防弹箱中拉了出来。他们三人在第一次手榴弹爆炸后都藏进了一个防弹箱中,因为他们知道第二次爆炸会紧随而来。
的确来了。
但是这个安全的箱子发挥了它的作用,有效地保护了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生命。炸弹的碎片已经将房屋摧毁,但是他们三个因为躲在防弹玻璃后面而幸存了下来。
这是凯瑟琳的主意。
后来,震荡依然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凯瑟琳钻出自己的箱子,在地上找到一把剑。事实证明,它比手枪更精密,她从没想过会用它来警告对手。
她静静地站着,手在颤抖,她的身体还记得她经历的最后一场刀战……还有它的结局,她抓紧剑柄,飞快地从剑鞘中拔出。
在凯瑟琳身后,蒙席一瘸一拐地跟着,他看了一眼他的手脚,似乎十分惊奇它们还长在身体上。
凯瑟琳走回门口,除了他们死去的同志,没有其他枪手注意,他们堵满了整个入口。
“我们应该离开。”凯瑟琳让他们出去,她领着他们紧贴着墙,离开前面的出口,离开那些门卫们。她来到了拐角,在那儿穿过了教堂中殿,凯瑟琳挥手示意他们转过相交处的拐角。
一旦离开了枪手们的视线,神父立刻指着耳堂,“那条路。”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那后面还有另外一排门,另外的出口,没有门卫把守。
凯瑟琳的手里攥着15世纪的长剑,让他们赶快向前。他们幸存了下来。
但是其他人怎么样了?
凌晨三点三十八分
雷切尔一枪打向了旋转楼梯的入口,开始倒数第二个子弹夹里的弹药,还有九发子弹。他们有很多弹药,但是没有时间去装弹,皮尔斯队长太忙了。
没有别人支援,她很少开枪射击,只是偶尔地开几枪将袭击者阻止在壕沟里。敌方枪支里喷出的火焰不断地侵袭着她,就像一条火龙猛烈地向她扑来。
这样的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格雷!”她大喊道,顾不上等级差距。
“等会儿。”他从钟的远端回答道。
火焰从楼梯处喷出,雷切尔瞄准,扣上了扳机,她必须阻止他们,子弹击中石头墙又弹到楼梯间。
接着她的子弹夹跳了出来。
没有子弹了。
她向后退去,然后绕着钟走到远端。
格雷将背包取下,把一根绳子系在窗户的一个栏杆上,然后把绳子另一端缠在腰间,一只手使劲抓住绳子的松弛部分。他从工具箱中拿出千斤顶,用它撑开窗户上的两个栏杆,使那间隙足以让一个人爬进去。
“抓住绳子。”他说。
她抓住了这根大约五米长的尼龙绳。在他身后,从天井蔓延过来的大火如同浪涛般汹涌澎湃。其他人还在试探着向前走去。
格雷提起他的背包,从窗栏中挤了出来,跳到了低矮的石墙上。他背起背包转向她。“绳子。”
她把绳子递给了格雷。“小心啊!”
“太晚了。”
他朝脚下看了看。雷切尔知道跳下去是不明智的。从一百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会弄伤膝盖……而现在,强健的双腿是至关重要的。
格雷从教堂南塔的窗台边往正前方看。
四米远外就是北塔,与南塔如出一辙。为了不妨碍公众参观,窗户没有安装防护栏。但从一个窗户跳到另一个窗户还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是站在其他什么位置了。于是,格雷打算俯冲下去,尽量抓住对面塔正面的随便什么东西。
这是非常危险的,但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他们不得不跳下船。
格雷屈膝,雷切尔屏住呼吸,一只手握成拳紧按在脖子上。
格雷毫不犹豫地向前一倾,敏捷地跳了下去,身体随着松弛的绳子摆动,拱了起来。他跨过间隔,正好到达北塔的窗台下面。他用双手使劲儿抓住窗台的边缘,差一点就抓牢了。但是突然背后传来了重重的一击,他的双手支撑不住了,他向下掉去。
“你的左脚。”她朝他喊。
他听到了,他的左脚趾攀在石头上面,他看到在下面一层上有怪兽状的喷火嘴。他把脚踩在那东西上。
下坠停止了,他抓住上方的一个凸突物,发现他的右腿也有了一个很小的立足之地,他像苍蝇似的紧贴在墙壁上,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神,便开始向上爬,艰难地使自己穿过了窗子。
雷切尔冒险瞥了一眼身后,俯身凝视钟下,此时火苗已经熄灭,她知道其他人明白她突然停火的重要性。
雷切尔不能再等了,她摇晃着穿过栅栏。粘有鸽粪的壁缘很光滑,狂暴的风也阵阵袭人。
缝隙那端,格雷紧握住绳子一端,形成一座桥,“快点,我接着你。”
两人的目光越过间隔相遇。雷切尔有了强烈的信心。
“我接着你。”他重复着。
忍住。她终于抓到了绳子。不要向下看,她想,抓紧绳子。两手交替。这就是她现在要做的。
她探出身子,双手攥成拳头紧握住绳子,脚趾还在边缘。她听到身后传来了钟声,便从肩头看过去,很吃惊地看到哑铃形的银色圆柱体从石台上滚了过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一个好东西。
无需别人鼓励,雷切尔扑到绳子上,双手交替着匍匐过了桥。格雷一把搂住她的腰。
“炸弹。”她喘息着,把头往后一仰,示意远处的那座塔。
“什么?”
爆炸声打断了所有的猜测,从身后传来的冲击把雷切尔推向格雷怀里。他们跌落在钟塔的地面上,蓝色的火苗形成一道墙穿过窗户向他们席卷过来,夹杂着熔炉里般的爆炸声。
格雷紧紧抱着雷切尔,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
但是随后阵阵风吹,火苗迅速地消散了。
格雷滚向一边时雷切尔用肘撑着站起来,她来回地审视着南塔,塔顶仍然在燃烧,熊熊烈火发怒了一样从四个窗口往外喷射,钟也在大火中变了样。
格雷和她站在一起。他拉起绳子,绳子另一端的结已经烧没了。桥被切断了。间隔那端,窗户的横梁上燃着红红的火焰。
“纵火器。”他说道。
火焰随着狂风翻腾,仿佛是黑暗里的蜡烛,对昨晚和今早死去的人所作的最后的纪念。雷切尔仿佛看见了死去的舅舅那愉快的笑容。她完全沉溺在悲痛中,还有某种灼热而又尖利的东西。她被绊倒了,向后仰去,好在格雷一把抓住了她。
警车哭泣般开过这座城市,那声音在他们身边回荡。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说。
雷切尔点点头。
“他们会认为我们死了的。就这样吧。”
她静静地跟着他向台阶走去,他们飞快地向下跑,一圈一圈地绕着,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接着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格雷朝窗外望去,“他们逃跑了。”
雷切尔也向外看,三层楼下,两辆黑色的卡车正向外开走,开过了步行广场。
“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格雷说。
他向下飞奔,几乎要跳下去,雷切尔当然相信他的预感,紧跟其后。
一阵疯跑后,他们到了大厅。一扇通向中殿的门半开着。雷切尔朝教堂里望去,那里曾是她舅舅被杀的地方。但中殿地板上有个东西吸引了她。
银色的杠铃。
一打或者更多,绕着一圈圈的红线。
“快跑!”她叫着,拔腿就跑。
他们同时到达大门,然后向广场跑去。
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跑向唯一的一个掩体——一辆标着“德国警察”字样的卡车,他们躲在车后,这时,什么东西爆炸了。
听起来就像是一连串爆炸的鞭炮。
随之而来的是飞溅的玻璃碎片,即使是在轰隆的爆炸声中还是听得见玻璃爆炸的声音。雷切尔向上看去,位于大门上方那中世纪的巨大的巴伐利亚彩色玻璃碎了,曾经灯火通明、镶有宝石的玻璃全都被炸毁了。
广场上到处都是朝他们射过来的玻璃碴,这些碎渣足以让他们丧命,雷切尔紧紧地抓着卡车。
离卡车较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轰的一声。雷切尔弯下身子去,从车轮那里向外看。远处,一扇巨大的教堂木门倒在街上,着了火。
接着,从卡车里传出另外一种声音,像是受了惊吓的声音,雷切尔朝格雷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突然很神奇地握了一把刀。
他们绕到卡车的后面。
还没有触到把手,门砰的一下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同格雷合作以来,雷切尔一直都是那样坚强,而此刻,她却惊慌失措地绊倒了。她的眼里充满了怀疑,那人的身后跟着他的女搭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然后是如此熟悉的欢迎的手势。
“维戈尔舅舅。”雷切尔一把抱住他。
他也抱住了雷切尔,“为什么会这样,”他问,“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要将我置于死地?”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一小时以后,格雷走进旅馆房间,那种急躁、紧张的感觉一直伴随着他,他们曾经因为错误的判断而占据了这个房间,以为从这里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到街上去。坐落于乌苏拉广场的克利斯特尔旅馆离教堂仅半英里远,小店外面涂着一种奇怪的斯堪的纳维亚装饰色。
他们不得不到这里来重新整队,以确定新的作战方案。
但他们首先需要的是更多的网络联系。
门外有人在开锁,格雷迅速把手放在枪上,他决不冒险,但那只不过是维罗纳蒙席侦查回来。
维戈尔一头闯进房里,他的表情恐怖极了。
“怎么了?”
“那个男孩死了。”他说
其他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维戈尔接着说:“贾森·彭德尔顿,就是那场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BBC刚刚播报了这个消息,他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死的,死因还不清楚,但是大家都猜测是恐怖袭击,特别是当时教堂也发生了爆炸。”
雷切尔遗憾地摇了摇头。
早些时候格雷发现大家都活着非常欣慰,不过是受了点伤,受了点刺激。但他没有想到那个屠杀中的幸存者。这真的很恐怖。很明显,这场教堂袭击是一次粉刷行动,剩下的那些证据都没了。当然,这也包括了让唯一的证人闭嘴。
“还打听到别的什么吗?”格雷问。
住进旅馆后,他派蒙席去了楼下的休息室,去查一下教堂事件的情况。蒙席是最合适的,他德语说得很流利,他的衣着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此刻,高音喇叭的鸣笛声鬼号一般从市区穿过,窗外是教堂山,很多警车还有一些应对突发事情的车全都在那里,闪着红蓝色的警灯。夜空上方笼罩着烟雾,街道上围着许多人和车。
“我打听到的就这么多,”维戈尔说,“教堂里还在燃烧,但火势没有蔓延,也没有人员伤亡,他们正关注我和我外甥女到底去了哪里。”
“很好,”格雷说,雷切尔看了他一眼,“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一样,他们觉得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消失了,我们继续消失,越久越好,只要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活着,就不会继续调查了。”
“也不会再朝我们开枪了,”蒙克说,“这才是我最想要的。”
凯瑟琳正在聚精会神地摆弄一台连着数码相机的笔记本电脑,“正在上传照片呢。”
格雷站起来朝桌前走去,蒙克他们逃脱后可不仅仅是想要在卡车里找个藏身之处,他们更想有机会得到那帮攻击他们的人的照片。对他们如此足智多谋,格雷印象极为深刻。
电脑屏幕上布满了指甲大小的黑白图片。
“这儿,”雷切尔指着一个人说,“就是这个人卡住了我的脖子。”
“那群人的头儿。”格雷说。
凯瑟琳双击了一下那张图片,图片立即全屏显示了。这是一张定格在他跨出教堂那一瞬的照片,齐肩的深色头发,没有胡子,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严酷,毫无表情。即使是在照片里,他的周围也都是一种傲慢的气息。
“看看那个自以为是的杂种,”蒙克说,“一只偷吃了小鸟的猫。”
“有谁认得他?”格雷问道。
每个人都在摇头。
“我可以用西格玛面部辨认软件试试。”凯瑟琳说。
“还不行,”格雷皱着眉头,“我们现在不能与外界联络。”
他朝房间的四周打量了一番。通常情况下,他喜欢自己单独行动,而不需要别人管制。此刻他不能再这样了。现在他有了一个集体,不能只对自己负责。他看向维戈尔和雷切尔。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团队。所有人都看着他,突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希望回到西格玛,向克罗指挥官咨询,这样他身上的担子就可以卸下来了。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格雷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有人知道我们单独待在教堂里,要么他们一直在监视教堂,要么他们就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有人泄密。”维戈尔揉着自己的胡子。
“很有可能,但我不确定是从哪儿开始的,是我们这头还是你们。”
维戈尔叹了口气,点点头,“可能我们得受到谴责了,龙庭一直宣称在梵蒂冈有人,先是袭击我和雷切尔,然后又是这儿的伏兵,这让我忍不住想肯定是梵蒂冈自己有问题。”
“不一定,”格雷答道,他转向笔记本电脑,指着另一张手指甲大小的图片说,“看这个人。”
凯瑟琳双击了一下,那是一张用监视器拍到的照片,一个瘦瘦的女人正在爬进货车尾部,只能看见她的面部轮廓。
格雷朝其他人看了看,“有人认得她吗?”
又是一阵摇头。
蒙克向前走了一步,“我来认一认。”
“这是那个在福特·迪特里克袭击我的女人。”
蒙克向后退去,突然觉得那女人不那么吸引人了:“她是一名行会特工?”
维戈尔和雷切尔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格雷自然没有时间对行会的情况做详细的解释,但他说出了那个组织的大概情况:它的恐怖机构的结构,它与俄国玛菲娅组织的关系,还有它致力于新技术的开发。
他刚说完,凯瑟琳就问,“你觉得问题会是出在我们这头吗?”
“福特·迪特里克之后……”格雷皱了皱眉头,“谁说得清到底是在哪泄的密。但行会在这里和龙庭一起合作已经是事实了。我认为,是因为我们的介入,他们才插手其中。但是他们来得和我们一样晚。”
“你为什么那样说?”雷切尔问。
格雷指着屏幕说:“因为那位龙女士放了我。”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你确定吗?”蒙克问。
“绝对确定。”格雷揉着他逃离时被她打伤的上臂。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雷切尔问。
“因为她在玩弄龙庭。我说过,我觉得这次行会插手此事的唯一原因就是西格玛被卷进来了。龙庭希望借助行会的力量来除掉我们。”
凯瑟琳点点头,“如果我们死了,就不需要行会了。他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这样的话,行会就永远不会知道龙庭到底掌握些什么。”
“但现在,龙庭以为我们被杀死了。”雷切尔说。
“是的,那也是一直如此宣称的另一个原因,如果我们死了,龙庭会断绝他和行会之间的联系。”
“这样就少了一个对手。”蒙克说。
格雷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凯瑟琳问。
没人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的线索,除了一样东西,格雷回头望着自己的背包。“我们从圣骨盒里找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它一定是所有这一切的关键,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如果我们不把它送到西格玛去检验……”
维戈尔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答案就在这些粉末里,但我们该问的不止是‘那是什么’。”
蒙席忽然停住了,他眯着眼睛,手放在额头上,“到底是什么?”他轻轻嘀咕着。
“舅舅?”雷切尔很关心他。
“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脑海深处。”
格雷清楚地记得,神父在引用《启示录》中的一句诗时,也有过这样类似的表情。
神父捏紧了拳头,“我拼凑不起来,就像是想要抓住一个肥皂泡,”他摇着头,“或者我是太累了。”
格雷相信这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但是他有意在回避着什么,那句“是什么”后面的东西,就在一刹那,格雷看到迷惑后面的那种恐惧。
“那么,我们更该问什么?”蒙克问,回到最初的想法上来,“你刚才说我们更应该弄清楚别的什么,而不是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
维戈尔点点头,回到原来的问题。“是的,或者我们该问问那些粉末怎么会在那里,每隔几年,就会有人把圣骨从匣子里取出来,把匣子清理一遍,我十分确定他们扫走了那里面所有的灰尘。”
凯瑟琳直起身子,“在袭击之前,我们怀疑是某种设备改变了圣骨盒中的金子,使它改变了形态成为白色的粉末。”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白色粉末的原因吗?”雷切尔问。
“可能是,”蒙克说,“还记得教堂后面那个带磁性的十字架吗?那里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它会影响金属。所以怎么不会影响金子呢?”
格雷希望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收集样品,去做更多的研究,只是可惜有了那次爆炸。
“不,”凯瑟琳激动地说,“记得吗?那些粉末不全是金子,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成分,或者是一些能够分解成M态粉末的过渡金属,像铂或是别的什么。”
格雷轻轻地点了点头,记起金子里混着的那些银色物质。
“我觉得那些粉末不是圣骨盒上的。”凯瑟琳说。
蒙克皱着眉,“可如果不是圣骨盒上的金子,而圣骨盒又每几年就打扫一遍,那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格雷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睁开了双眼,明白凯瑟琳为什么那么惊讶了。“是圣骨。”
“没别的解释了。”凯瑟琳赞成他的话。
蒙克没有反应过来,“说起来简单。如你所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圣骨,怎么检验?他们把圣骨全抢走了。”
这时,雷切尔和维戈尔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怎么了?”格雷问。
雷切尔看着他,从她的眼里他看到了兴奋。“他们没有全抢走。”
格雷惊奇极了,“哪里还有?”
维戈尔回答道:“在米兰。”
《圣骨迷踪》作者:[美]詹姆斯·罗林斯
第六章怀疑多马
7月25日,上午十点十四分
意大利,科摩湖
格雷和同伴从租来的奔驰E55轿车上下来,随意看了看临湖小镇科摩的步行广场。晨练者和商店的玻璃橱窗点缀着这个由鹅卵石铺成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条人行小路,环着蔚蓝静谧的湖水。
凯瑟琳像猫刚睡醒一样打打呵欠,伸伸懒腰,看了一下表说:“四个小时走了三个国家。”
格雷一行人整夜行驶,从德国到瑞士,翻山越岭进入意大利境内。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在科隆被袭后他们还活着,他们不坐火车、飞机,只坐汽车,这样便可以继续匿名,用假身份证通过边境检查了。
他们保护从米兰的教堂中拿来的骨头安全抵达梵蒂冈,之后格雷打算联系西格玛。一旦他们在罗马安顿下来,可能会重新编组并同上级讨论下一步战略计划。即使有身份暴露的风险,格雷也必须听取华盛顿关于科隆袭击事件的报告,以便重新评估任务的变数。
同时,他们计划从科隆到米兰的途中让大家轮流开车,这样每个人都可以睡一会儿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从车上下来,蒙克站在广场边上,躬着背,两手撑着膝盖,脸色发绿。“是她开车的原因,”维戈尔轻拍蒙克后背说道,“她开得有点快。”
“我就像在坐战斗机,该死的旋转飞行,”蒙克抱怨道,“这……这比那还要糟糕。”
雷切尔从驾驶座上下来,随手关上车门。她全程都以极快的速度在德国高速路上飞驰,在阿尔卑斯山的公路上以超快的速度急转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几乎都可以挑战物理极限了。
雷切尔把浅蓝色太阳镜架上额头,对蒙克说:“你需要吃些早餐,我知道沿着卡沃尔广场有个不错的小餐馆,咱们去那儿吧。”
尽管有些不便,格雷还是同意停下来吃点东西。现在他们急需汽油,这个地方又很偏僻。袭击虽然已经过了六个小时,科隆的混乱仍然持续着。到目前为止,至少他们还活着,没有成为大教堂里那些死尸中的一部分。再过几个小时,等他们到罗马以后,就没有必要再向外界隐瞒他们还活着的消息了。
而且现在他们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后,身体已疲惫不堪、饥饿难忍了。
格雷看着雷切尔领着大家穿过广场向湖边走去。他发现可能是雷切尔平时经常登山和练习瑜珈的原因吧,尽管通宵开车,却显得一点也不累。昨天晚上被恐怖袭击的阴云也随着行程的进行逐渐散去。
格雷觉得自己在为雷切尔恢复精力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一点失落。回想起在昨天的袭击中,雷切尔一直紧紧握住他的手;回想起她趴在教堂钟楼的壁架上时那充满焦虑的眼神;回想起她看着他的方式,相信他、需要他。
但是到了今天,昨晚的那个雷切尔已经不在了,又回到了以前的老样子。
格雷边走边想,美景跃然闯入眼帘。眼前这个美丽的湖泊就如同嵌在阿尔卑斯山绿色的低峰顶上的一颗蓝宝石。一些山头还覆盖着积雪,倒映在湖中,宁静而美丽。
维戈尔走过来对格雷说:“知道吗?维吉尔(古罗马诗人——译者注)曾把这湖视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湖泊。”
说着,他们走到了一条花道上。小路铺着鹅卵石,绕着湖泊蜿蜒曲折。路两边栽满了杜鹃花、木兰,湖泊两岸种着高大的栗子树、意大利柏木和白色的月桂树,湖中有小型帆船迎着早晨淡淡的微风游玩着。向山上望去,一些房子被漆成了乳白色、金色或土红色,看上去好像坐落在山头上,摇摇欲坠。
格雷觉得这样的美景和清新的空气让蒙克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或者至少他坚实的脚步表明是这样的。凯瑟琳也被美丽的风景深深地吸引住了。
“赞巴卡德诺餐厅。”雷切尔指着广场对面的餐馆叫道。
格雷看看表说:“也许找家得来速就不错了。”
蒙克听了很不悦地说:“也许对你来说不错。”
维戈尔走到蒙克身旁说道:“来吧伙计,再过一小时就可以到米兰了,让我们先轻松一下。”
“但是那些骨头……”
维戈尔皱了一下眉头,阻止蒙克继续说下去:“中校,梵蒂冈已经意识到了把遗物放在圣艾乌斯托尔吉奥教堂是很危险的。我已经接到命令要在米兰停留一下,然后在返回罗马的路上寻找其他骨头的下落。还有,梵蒂冈已经可以确保那些放在教堂里的骨头的安全了,毕竟教堂已经被查封,警察也已经警备起来了。”
“阻止不了龙庭。”格雷一边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在科隆发生的惨祸,“我怀疑他们是否会在白天采取行动,这个组织一向都潜伏在暗处。我们在中午之前就可以到达米兰。”
凯瑟琳插话道:“我们不用马上执行下一步命令,应该先休息一下,这样也不会耽误很多时间,我们仍然可以及时上路完成任务。”
即使格雷很不满意凯瑟琳的话,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毕竟他们都需要恢复体力,也要为车子添点汽油。
到达饭馆后,雷切尔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种满九重葛草的阳台,从阳台上可以俯瞰宁静的湖泊。“这家饭馆会做最好的本地美食,你们大家应该尝一尝各种各样的煨饭。”
“金鲈鱼煨饭,”维戈尔解释道,“这饭实在是太棒了。鲈鱼肉裹上面粉和香料放进热油里面炸,然后再把炸薯条放在鲈鱼上面。整个煨饭看着油浸浸的,美味极了。”
雷切尔把他们领到餐桌旁坐下。
格雷逐渐平静下来,尽情地欣赏雷切尔热情的性格。一个穿着裙子的意大利中年男子向他们表达友好之意后,与雷切尔用意大利语相谈甚欢,经过简短交谈,雷切尔与他拥抱话别,回到餐桌旁说道:“如果谁想吃清淡的,可以试一下南瓜汁,把它混着面包吃。当然店主会随南瓜汁送你一小盘意大利肉饺的。”
维戈尔点点头说:“茄子和意大利干酪馅的馄饨味道也很好。”他边说边舔指头,十分满足的样子。
“我猜你已经不止一次来这家餐馆了。”蒙克说完,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看着格雷。
要隐姓埋名。
维戈尔拍拍蒙克的肩膀,“餐馆的老板是我们家的世交,我可以保证他们处事会非常小心的。”说完他挥手叫一个胖胖的服务生过来。“嗨,马里奥!要给我们优惠噢。”
“没问题,神父!我有一瓶波拉几亚葡萄酒,昨晚刚用船运过来。”
“太好了,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喝了。”
“那这算是开胃酒吗?”
“噢,当然,马里奥,我们可不是粗鲁的人。”
随后,他们点了很多菜,大部分都十分油腻:苹果醋调的鲑鱼沙拉、大麦炖肉、面包烤牛肉、白鲑鱼炒空心粉等。
马里奥端出了一个同餐桌一样大的浅盘子,上面堆满了橄榄油和开胃菜,当然菜旁边还放了一瓶白葡萄酒和一瓶红葡萄酒。
“开胃菜。”马里奥吆喝道。
看来意大利人每顿饭都和盛宴一样,连点菜都是如此。酒席上都要举杯畅饮。当然意大利烤肠和奶酪也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食物。
雷切尔对这些开胃食物十分满意,不禁称赞道:“谢啦,马里奥。”
蒙克向后仰着脖子,努力不让自己打嗝,不幸的是这种方法是没用的。“胃已经像个装得快溢出的桶了。”
凯瑟琳也吃了很多,但她现在正仔细研究甜点菜单,如同关注任务计划一样认真。
“小姐?”马里奥问道,“没有一样甜点让您感兴趣吗?”
凯瑟琳指着菜单要了一份“马其顿甜品”。
蒙克对她如此好吃很是无奈,不禁叹了一口气。
凯瑟琳见状马上解释道:“只是加奶油的水果沙拉,而且分量比较小。”
格雷回到座位上。他觉得他们是真的需要这短暂的放松。因为一旦继续赶路,日子将又会十分辛苦。他们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到米兰,找到遗骨后马上登上高速列车争取在天黑前赶到罗马。
想完后,格雷开始观察维戈尔·维罗纳。即使有上好的酒席,这位老兄看起来也在走神。格雷知道他正在思考问题。忽然维戈尔看向格雷,捕捉到格雷的目光后,他从酒席上退了出来。“皮尔斯上校,在等着上菜的时间里,我们可以谈一谈吗?或许我们可以出去散散步,这样也可以舒展一下筋骨。”
格雷戴上眼镜站了起来。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奇怪地看着他们。格雷点头示意他们不用管,待在这里继续吃饭。
维戈尔和格雷走出阳台向湖边走去。“我想和你讨论一下问题,听听你的意见。”维戈尔说道。
“好的。”格雷回答说。
他们走到一个空船坞的石栏旁停了下来。维戈尔觉得这地方不错,挺隐秘的,可以在这进行谈话了。
维戈尔看着平静的湖面,轻敲着石栏,严肃地对格雷说:“我觉得在所有的过程中,梵蒂冈的角色都专注在遗骨窃案上。一旦我们回到罗马,我担心你会中断同我们的联系,独自去追踪龙庭的线索。”
格雷虽然回答得有些犹豫,但该给眼前这个人一个诚实的答案。他不能冒险让这个人和他的外甥女处于危险之中。“是的,那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格雷说,“我肯定上级会同意这一做法的。”
“但是我不同意。”维戈尔愤愤地打断他的话。
格雷皱了一下眉头,反对道:“如果你认为骨头是特殊合金粉末的来源这一推断是正确的话,我相信我们的角色要比其他受怀疑的组织重得多。”
“可我不这样认为,”维戈尔又紧紧地盯着格雷看,好像这已是维罗纳家族的特征了。“让我使你信服这一点吧。首先我们知道龙庭是为了寻找神秘的或是消失的知识而形成的贵族圈子。那些知识据说已经集中到了古老的诺斯替派的教义中和其他的神秘事物里。”
“神秘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