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杰克。”斯特克将欣奇一把拉到身后,对格伦葛什更加温和地说道:“我的阁下,我们非常尊重你在宇航领域的专业知识。我知道,我们经不起争执了。无论如何,飞船装备了紧急救生设备。再说,你手下还有几个专家小组可供使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觉提高了些,“因此,带我们重返波态,继续波态飞行吧。如果不行,也得说明原因。”
“如果你真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吧。”格伦葛什咧嘴笑了笑,冷冰冰地答道,“还记得当初发射时的情景么?我们躺在飞船里等着,是基地掩体里的地勤人员点火让我们升空的。现在,我们好比一粒射出膛的子弹,而射击用的枪却还留在地球上。我们总不可能把发射架也一块儿带来吧?就是到了这里,物体运动的铁定规律仍在起作用,就是说,仍存在引力。重返波态需要克服引力,而我们已经没有克服引力的发射器了。”
“哼?”斯特克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回想一下牛顿运行定律吧。”格伦葛什继续解释道,“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我们没有外在的发射器,就不可能重返波态。而此发射器须置于某一质量相当大的物体上,以便使发射产生的反作用力完全被吸纳抵消。因此,此支撑物体应当是一颗行星,起码也得是一颗质量巨大的小行星。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发现这样的星体。”
“如果我们不能冲出这……”斯特克咽下了“黑洞”两个字,“那该怎么办呢?”
“那就难说了。”格伦葛什转过身,扫了一眼布满红红绿绿各色指示灯的控制台,然后说道:“在弄清我们所处方位前,不能作出任何设想和计划。”
“什么时候……”斯特克擦着脸,瞪眼望着灿烂的星空,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清呢?”凹堡吧棒爸中国科幻案般蔼爸保叭绑罢板
“我们需要的是行动!”欣奇又嚷起来,“马上行动!”
“听着,欣奇先生。”格伦葛什移到欣奇面前,一字一顿,坦言相告,“我本人及我的手下们是称职胜任的,我们知道如何在太空中航行。船上有训练有素的宇航员,有计算机软件专家。请给我们时间,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如果被某个该死的黑洞截住……”欣奇一把抓住斯特克的肩头,惊慌不已地嚷道,“我听过‘均分社’关于黑洞的打油诗,说什么‘黑洞引力大,一把抓住它。扯成片,裂为土,化作灰,吸干净,叫他有去没得回。’”
“没错,是这样,”格伦葛什点头道,“如果真是黑洞的话。”
“他妈的,我倒希望有个黑洞才好!”欣奇如饿狼般,张嘴嚎叫,那嘴边满是乱糟糟的胡茬,“那样,倒死得干净快活,免了痛苦。否则,困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四处乱飘,有什么好?等到哪天食物吃光,再相互杀戮,弱肉强食。到了那时,就是死也死得不清爽。”
“绅士们!求求你们,别说啦!”格伦葛什听不下去,伸手制止道。
绅士们?这个词他们可不配。格伦葛什心想。
“杰克,你最好离我们远点。”斯特克向欣奇挥了挥手,把他赶回电梯,“你又不是驾驶员。我希望格伦葛什先生能把我们带到某个安全的地方。我想让他试试。”
第七章
纳宁打来的匿名电话,引起了船上安全部门的警惕。为确保飞船顺利起飞,他们进行了一场突击检查。搜查人员很快在健身舱发现了血迹和破碎的玻璃,并打开了旁边的那道安全出口舱门。卡洛斯从里面蹒跚着走了出来。那藏身处又小又暗,他蜷着身子,在里面呆得久了,一下子来到光亮处,不觉一阵眩晕,身子僵硬,走不得路。
“什么?炸弹?”面对突如其来的盘问,卡洛斯更感到一片茫然,“绝对没有!”
他用生硬的英语,替自己申辩着。他说,关于炸弹的事,自己一无所知。所以藏身于此,只是因为想搭上“太空神鸟”,去到某一个崭新的世界,此外,别无他图。让他毁灭自己搭乘的飞船,怎么可能呢。
卡洛斯被带到禁闭室,关了起来,并被告之,斯特克机长要亲自审问他。可他始终没见斯特克露面。看守送来了食物、水和一种糊糊。喇叭里,有人在大声宣布,飞船已经进入发射状态。看守又出现了,送来了一副护目镜和一只小小的塑料袋,袋里装着些东西。
“什么?再见?向地球再见?”卡洛斯大声问道。他听到了什么,可又没听明白。
看守听不懂他说的西班牙语,又见他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英语单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也就糊里糊涂地走了。卡洛斯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件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取出来,经过一番摆弄,他很快弄清了那东西的作用和使用方法。原来,那是一副护耳塞。他戴上护耳塞,再戴上护目镜。收拾停当了,就躺在铺位上,倾听着倒计时的读秒声。由于兴奋和激动,他的心怦怦狂跳。“多年的梦想就要成真了么?我真是万幸,他们居然没把我给扔下船去。现在更不会了,就是想扔也来不及了,没时间了。我终于搭上这闪闪发光的‘太空神鸟’,就要飞向那神秘的天国世界了。”
卡洛斯躺着,倾听着。耳边传来轻轻的嗡嗡声,那是各种机器设备发出的声音,由于经过了消音处理,特别低沉。
他就这样躺着。
很久以后,他终于听到了警报声,并感到船体在振动,并徐徐坠落。“啪”一声响,发生了什么事。紧跟着,卡洛斯的身体,整个儿从床铺上飘了起来。一时间,失去了全部的重量。
“好玩,好玩,真好玩!”黛的身体从床铺上飘起来时,她兴奋地叫喊着。
最后,她身体碰到天花板后,又徐徐下飘。
“亲爱的,小心点儿。等你习惯失重了,再好好玩儿吧。”里玛抓着她的脚,把她拉了下来。
不久,基普感觉到了一点重量,他差不多可以不需要抓住把手,就能站稳了。他们一家坐在一起,望着监视屏。可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信号也没有。过了好久,才听到播音员的声音。接着,正驾驶格伦葛什出现在屏幕上。
“现在发布飞船运行情况报告。”格伦葛什说道,声音有些紧张。基普觉得,他的表情也有些焦虑:“我们已经成功地从波态回复到常态,而且未发现明显不良情况。最初飞船以自由落体形式下落,现在已由火箭控制,正以每小时4万公里的速度飞行。我们正在观测周围环境。发现情况,再作通报。完毕。”
屏幕一闪,画面消失了。
“就这些?”基普失望地看着母亲,“究竟什么样的恒星产生的引力场把我们截住了?这儿有我们可以着陆的行星吗?”
“要学会忍耐,孩子。”母亲批评道,“情况弄清楚了,格伦葛什先生自会详细通报的。”很快,她又松了口气,轻松地说道:“格伦葛什先生和阿尔特机长是老相识,也都是你父亲的好朋友。当年,他们三人一有机会,就凑在一块儿,好得分不开。我敢保证,格伦葛什一定能让我们安然无恙的。”
基普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暗自揣度,母亲心中究竟有多大的把握。
后来,他倦了,可还挺着,坚持不睡觉,等着瞧是否有新情况出现。结果,什么情况也没有。格伦葛什没有再露面,通报新情况。黛睡了一觉,已经醒来,正吵着追问,是否回家拿她的咪咪。基普心里不安,肚子也饿了。
“耐心点儿,亲爱的。”妈妈安慰道,“从高速运动状态转到低速运动状态,身体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才能适应。不久,你就会习惯这种状态了。”
基普想起了被保安人员扣下的电子游戏板。真想玩玩呀。他这么想着,肚子也越发饿了。终于,那个戴白帽子的女服务员又来了,通知早餐时间已到。于是,他们便到下面的餐厅去用餐。早餐是几块面包状的东西和一杯豆浆。餐厅的师傅管那种面包状的东西叫“淀粉海藻糕”。
黛看着豆浆,做个鬼脸,不愿喝。挨了挨,才鼓起勇气,一口喝了下去。剩下那淀粉海藻糕,她说什么也不吃,一把推开盘子,吵着要她的咪咪。“这东西不坏。”基普对妈妈说道。他吃完了自己的一份豆浆和淀粉海藻糕,感觉还行。只是豆浆口感有些苦涩味儿,不像真正的牛奶。
“要紧的是,它们对身体有益。”里玛强调说,“这里的一切食物都经过特殊的压缩处理,目的是让飞船携带足量食物,以便在着陆并能自己动手种植粮食蔬菜自给以前,维持船上人员生存需要。”
基普心里盘算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种植粮食和蔬菜呢?
正当一家人起身离开餐厅时,基普一眼发现了卡洛斯。他和另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二人均穿黄色工装裤,身后紧跟着一个头戴黑制帽的保安人员。他们正等着用餐。那陌生人双唇紧闭,表情冷酷。而卡洛斯却显得十分高兴,他受伤的手已经缠上了绷带。他友善地对里玛点了点头,又冲基普笑了笑,并招呼道:“你好,小朋友!”
“那人是谁?我是说那个犯人。你怎么认识他的?”对方一走,里玛立即追问道。
“他叫卡洛斯,墨西哥人,专为赶这艘飞船来的。”基普告诉妈妈。
基普还把他在健身舱如何与卡洛斯邂逅的经过说了一遍。
“怎么不报告?”
“他又不曾伤害别人,不过想乘飞船旅行太空罢了。他不小心弄碎玻璃,手被划伤,还害怕被人发现被赶下船去,真可怜。我同情他,就没报告。再说,他的眼睛也很和善,不像坏人。”
“眼睛和善!怎么能凭相貌轻信他人!”里玛叫起来,“他完全可能伤害你,完全可能是‘均分社’间谍,被派上船来从事颠覆破坏活动。你应当告诉我,并及时报告船上保安人员。”
“我向他保证过,不告诉任何人的。”
“基普!你得学会如何对陌生人保持警惕。”里玛大声训斥道。
基普自知理亏,无话可说。不过,想着卡洛斯与大家同在船上,没被赶下去,他心里就挺高兴。
回到卧舱,基普一家又守在监视屏前,盼着格伦葛什先生再次出现在屏幕上,给他们带来新的消息。可等了很久,连他的影子也没见到。基普倍感无聊,又思恋起他的那些电子游戏人物来:“彗星号”机长,“正义军团”的朋友们。咦,怎么不向保安员要回被扣压的电子游戏板呢?他们兴许会还我的。基普这样想,并征得妈妈允许,径直出门去了。3小时后,他带着游戏板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见到卡洛斯了,玩得真高兴。”基普兴奋地告诉妈妈,“妈妈,我喜欢他。”
“那个偷搭客吗?”里玛有些不愉快,皱着眉头问道。
“别这样,妈妈,他可是个好人。”基普试图说服母亲,“他的监禁被解除了,可仍得受管制。现在,他正带着手上的伤在仓储间工作呢。我的电子游戏板找到时已经坏了,就是他帮我修好的。”
“修游戏板?怎么修的?”
“他懂计算机原理。他说,飞船发生物质形态转换时,产生静电电涌,打乱了游戏板的读取程序,从而导致游戏板不能正常工作。后来,他帮我改写了读取程序,游戏板就能正常工作了。他还问起你呢。”
“我?”里玛感到有些诧异。
“还记得当初我们乘车进发射基地时的情景么?我们在大门口碰上一帮‘均分社’抗议分子。卡洛斯说,当时他就在人群中。当然,他不是‘均分社’的人,也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证章,无法混进基地,找他们了解情况而已。在我们进门时,他看到了你,印象好极了,很想认识你。当我告诉他,说你就是我妈妈时,他说,我有这样的母亲,真是福气。”
“别说啦,基普!”里玛看了看沉睡的黛,压低嗓子厉声说道,“你走后,格伦葛什先生来过。那两个穿黄工装的被监管分子的情况,我问过了。他说,他们是炸弹事件的涉嫌人员。飞船曾被人安放了一枚炸弹,幸亏及时发现,才没把我们都炸死。现在,罪犯究竟是谁,一时还没有查出来。”
“不可能是卡洛斯!”基普分辩道。他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替卡洛斯鸣不平,“他对我说过,他被监禁是因为一个‘均分社’分子帮他混上了飞船。他绝不可能带枚炸弹来炸自己,也不会想到要炸其他人。不会的!真正的罪犯是另一个涉嫌人。那人你见过的。瞧瞧那双眼睛,贼溜溜的,让人不快。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依我看,炸弹准是那家伙放的。”
“不见得。”里玛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那人叫乔纳斯·罗克,发射基地的巡察员,在基地工作了多年,而且一直表现良好。炸弹不可能是他安放的。倒是那个墨西哥人,值得怀疑。安全部门发现,一份‘均分社’的文件提到过他。因此,保安人员怀疑,他是‘均分社’间谍,受雇安放了炸弹。”
“那他为什么要躲藏,而且躲藏在船上?他想自杀吗?”基普反驳道。
“看来,他不太通英语。保安人员怀疑,他在炸弹安放好后迷了路,没找到下船的通道。惊恐之中,只好胡乱找个地方藏起来。基普,你知道,他是非法混进来的,是个偷搭客。按理,从他登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罪犯。”
“妈妈,你听我说!不错,要放回地球上,卡洛斯可能是个非法撞入者。可是,此时此地,我们所有的人,不都是外星人,都是非法撞入者么?我知道,卡洛斯穷,可他是个勇敢无畏的人。他全部的愿望就是:像伟大的‘彗星号’机长一样,去探索宇宙星空的奥秘。这才是他偷搭的真正原因!”
“看来,你不仅不了解他,而且拒绝了解。”里玛不耐烦了,提高声音说道,“他可是个危险人物,我希望今后你离他远些。”
就在这时,监视屏突然打开。基普的不快被驱散了。
格伦葛什出现在屏幕上,胡茬满面,一脸苦笑。
“现在发布最新情况报告。”他语气严峻,黑黑的脸上没有了微笑,“由于天文组同仁的努力,吸引飞船脱离量子波态的天体终于被我们发现了。”
接着,格伦葛什的画面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一片星空。星空中心,有一个小黑点不断膨大,呈现出一个圆形黑块。最初,黑块呈墨黑色;渐渐地,随着黑块逐渐变大,可以看见上面有一些暗红的斑点;最后,才看清那些斑点原来是一些交错的狭窄裂痕,呈火红色。
“大家已经看到了,”格伦葛什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是一颗黑色的矮星①。如果大家对矮星不甚了解,不妨回想一下恒星的形成过程。恒星诞生于气团的崩塌。夹杂尘埃的巨大气团在引力的强大作用下,出现内部引力失衡,发生崩塌,于是恒星便诞生了。如果这颗新生的恒星很大,那么,由崩塌而释放出的巨大热能便会引发核子反应——氢聚变为氦——这样,恒星燃烧起来,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便诞生了。
【①亮度小、体积小、密度大的的恒星,如天狼星的伴星。——译者注。】
“我们相遇的这颗恒星,由于质量太小,尚不足以维持氢的继续燃烧,从而形成了一颗矮星。但是,这颗矮星的表面下仍蕴藏大量的热能,而且深度一定很浅。安德森博士认为,当初,云团崩塌释放的热能,以及恒星内部不稳定元素引发的核子裂变,曾点燃过这颗矮星上的氢,使它燃烧过。如果它有行星,也一定向它们释放过大量热辐射。遗憾的是,目前尚未发现有行星存在。不过,即使有,哪怕就在附近,也消隐在黑暗中了,未必能被我们发现。目前,搜寻工作仍在进行。”
这时,黑色矮星的画面消失了,格伦葛什又出现在屏幕上。他说,一旦有新情况,将及时通报。
“就算他们发现了行星,”基普神色忧虑地看着妈妈,说道,“既然它不能从矮星处获取任何光热,它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只能等待。”里玛无奈地耸了耸肩,表情如格伦葛什一样,困顿不堪,“等等再说吧。”
他们等待着。
闲暇中,母子俩各想各的心事。里玛想把卡洛斯的事忘掉,而基普却对他越来越感兴趣。后来,监视屏上有人在谈论,要举办一个培训班,帮助大家适应低重力状态。里玛让基普去打听一下这事。基普去了。经过保安部时,他前去打听卡洛斯的情况。
“那个墨西哥偷搭客吗?”黑人女警长一耸肩,说道,“他已经走啦。”
“上哪儿去啦?”基普赶紧追问道。
“计算机中心。”对方答道,“他懂得计算机。”
“这我知道,”基普得意地说,“我的电子游戏板就是他给修好的。”
“他为我们的计算机系统排除了一个重大故障。”女警长微笑起来,显得很友好,“受飞船发射产生的静电电涌的影响,我们的计算机系统瘫痪了。天文组知道卡洛斯的情况后,就请示格伦葛什先生放了他,并把他要到自己组去了。”
卡洛斯真棒!基普想,要是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基普从低重力培训班回来时,黛已经睡着了。她醒来后,依然念念不忘咪咪。于是,里玛把她带到下面的娱乐室去玩,想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基普一个人呆在舱里,玩起了电子游戏。他重返“正义军团”,参加了突袭钻石星的行动,从邪恶王后手里夺回了被俘的同伴。
里玛和黛回来了,她们守在监视屏旁,希望获得一些新消息,可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不久,餐厅服务员又来呼他们下去用餐了。吃的依旧是些浓缩或压缩的食品,不合口味。他们艰难地吃着,慢慢学习享用。一同用餐的还有另外两个男子,他们走过来,举杯向里玛示意。不过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合成饮料。里玛介绍基普和黛认识了那两人个,一个是安迪·安德森,一个是托尼·克鲁兹。剥中国科幻班哀耙
安德森是个红头发、红皮肤、性情随和的大个子,担任登陆组组长。一旦发现着陆地,由他率队登陆。克鲁兹却是个脸色黄黑、表情严肃的小个子,戴一副金边眼镜。他原是“太空播种行动”组织的首席天文学家,以前发射过的许多执行播种任务的飞船,其方向和目标星云都是由他确定的。如今,二人均形容憔悴,眼眶深陷,神态忧虑,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基普和黛不懂大人的心事,起身取自己的豆奶饮料去了。
“告诉你个坏消息,”孩子们走后,克鲁兹低声对里玛嘀咕道,“斯特克的情况很糟。他整日把自己和那个叫杰克·欣奇的家伙关在卧舱里,不出来。不是醉酒昏睡,就是惊魂不定,或二者兼而有之。他们住的舱内一片狼藉,空酒瓶、破碟子扔了一地。我去找他们,门敲了很久,欣奇才醒来。他居然问我,能不能帮他弄个女人玩玩。”
说到这里,克鲁兹不觉情绪低落。
“这段时间只苦了格伦葛什先生。”安德森一边搅拌合成饮料,一边犯愁地说,“由于斯特克不能接替他,他只好一人顶着。到现在为止,他在穹顶控制舱已经一连干了整整60个小时,除偶尔在工作台前打一下盹外,从未睡过觉。他既要寻找下一步的去处,又要顾全大局,稳定人心,不能把船上指挥系统出现的问题公开化。真够难为他了。”
“在搜寻着陆点吗?”里玛问,“一颗行星?”
“我们都参加了搜寻小组,但行星是否存在,并不知道。在这黑茫茫的星空里搜寻,实在是一件艰难的工作。如果什么也找不到……”
说到这里,安德森心烦意乱,把咖啡都搅洒了。他忙伸手去擦桌子,忘了继续说下去。
“找不到又怎样?”里玛催他说下去,“前景如何?”
“不妙。”安德森低语道,“告诉你实情吧,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博。即使这颗矮星周围存在行星,它们也该是看不见的。现在可以确信,在我们的雷达探测范围内,一无所有。如果这颗矮星能自转,那么也可以根据其自转推断出它的轨道平面,它的行星也应该在这个平面内,这样,我们就可以缩小搜寻范围。不幸的是,它并不自转;即使自转,速度也太慢,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安德森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伸手去擦在桌上洒下的咖啡。
“发现了行星又怎样?”克鲁兹拉下眼皮,悲观地说,“就算我们碰巧撞上一颗,那也是一颗无光无热、冷冰冰的星球,拿它又有什么用呢?”
黛和基普取饮料回来了,里玛不便再说下去。
当天深夜,里玛突然被一阵信号铃声惊醒。
“维拉利博士吗?”副驾驶从控制舱打来电话,“有新情况。格伦葛什先生要求,所有小组负责人20分钟后在控制舱集合。”
第八章
格伦葛什实在困得慌,头晕眼花,支持不住,只好把搜寻行星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副驾驶斯坦伯格,自己回寝舱歇一会儿。听碍到安德森的敲门声,他赶快揉着惺忪的眼,起身开门。
“发现新情况了吗?”他满怀希望地问道。
“难说。”安德森一耸肩,“别说看得见的,就是看不见的,也没发现。不过有计算数据显示,附近似乎有一个行星引力场存在。只是这一情况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我马上就上来。”格伦葛什兴奋起来。
“咖啡味吗?”安德森似乎注意到了舱室里弥漫着的香味,那是一股浓郁的咖啡味儿,“这么香!是正宗咖啡吧?”斑中国科幻傲把
“这可是斯特克的恩赐。”格伦葛什一边说,一边走到咖啡壶旁,为安德森灌了一杯,“早在登船前,他就让手下人欣奇偷运了一批美味佳肴,装在船上,以备他俩日后享用。”
“真是晦气,我们怎么就碰上斯特克和罗克这样的混蛋!”安德森恨恨地说道。
“是三个混蛋,要是算上欣奇的话。”
“是吗?那家伙我还不认识。”安德森皱了皱眉,“不过关在禁闭室里的那个罗克,我可领教过了。自他第一次在基地做巡查时,我就认识他,还和他下过棋。他可比我精,赢我的时候多。我原以为,他什么都会些,只是不精罢了。这样的人,我们探寻组大致还用得着。可后来才知道……”
“他受不了惊吓,神经出了毛病,成了个废人。”安德森一耸肩,接着说道。耙褒中国科幻斑唉把搬
“他声称,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只想呆在地球上过安稳日子,并不想到太空来冒险,却被无端阻在船上,无法脱身下船,结果才被带到这太空里来的。真如他所说,那倒真是不幸的事。换了别人,也会急疯的。”说到这里,格伦葛什突然沉下脸,继续说道:“可残酷的现实却是,有个杂种曾企图杀掉我们。”
“当然,也可能是那个墨西哥人。”安德森一边说着,却又一边摇头,“我真不愿那么想,因为我相信,他是不会干那种事的。”
“你是说卡洛斯?”格伦葛什眉头一抬,问道,“听说他在你小组里工作?”
“是的。他可比罗克强多了。同为丧家狗,毛色两个样。”安德森冷笑着说,“不管卡洛斯来历怎样,他都是一个极出色的人。可别凭他的蹩足英语下结论。比起罗克来,卡洛斯的脑子要好使得多。他与计算机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就连平日的思考,差不多也都是按二进制进行的。”
“你怎么把他弄到你的探寻小组去的?”
“那是保卫处克里克和沃什伯恩的功劳。他们把两个嫌疑分子都监禁起来,一起带到了太空。结果,罗克精神崩溃了,而卡洛斯却如鱼得水,高兴还来不及。就保卫处掌握的情况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卡洛斯属‘均分社’间谍,或是其他破坏分子。看来,他是清白的。他本人也积极请求工作。于是,沃什伯恩就让他帮着管理计算机设备。那些设备中,部分因受飞船发射电涌效应的影响而瘫痪了。卡洛斯修复了计算机,并恢复了丢失的所有文件。后来,沃什伯恩听说担任探寻任务的计算机也出了类似故障后,就把卡洛斯送到我这里来了。卡洛斯果然出色修复了计算机,以自己的工作证明了自己是个有用之才。”
“聪明人撒谎更高明。”格伦葛什还是不放心,反驳了一句。
“可卡洛斯说,他之所以喜爱计算机,就是因为它们从不撒谎。”安德森极力替卡洛斯辩护。
格伦葛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黑胡茬,然后问道:“这么说,你认为真正的罪犯是罗克了?”
“是的,不过没有证据。”安德森答道,“卡洛斯的确是混上来的。对此,他本人也供认不讳。而且还承认,他曾经得到过‘均分社’抗议分子的帮助。那身工装就是他们给他的,口袋里的那份‘均分社通讯’也是他们放在里面的。不管怎样,沃什伯恩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倒觉得,卡洛斯只是运气背:自己既为偷搭客,偏偏又碰上有人阴谋炸船。两件事凑在一起,他如何辩解得清?
“至于那个罗克……”安德森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沃什伯恩指证说,当他发现自己被困在飞船上,下不了船时,就心神不定,沉不住气了。他除了在牢里踱步和蜷在铁床上睡觉外,什么事也不干。他还曾短时间绝食。总之,沃什伯恩不相信他。”
一阵呼叫里玛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基普。妈妈要去开会,基普答应留在卧舱里,照看妹妹。里玛乘电梯来到控制舱。跨进门来,仿佛一下子跌入午夜的星空中。只见布满整个穹形舱顶的巨大监视屏模拟出飞船外的景象,宏大深邃,煞是壮观。
“里玛!”黑暗中,格伦葛什热情地招呼道,“这两位是克鲁兹和安德森,你都认识的。这一位是新来的卡洛斯·蒙特拉贡先生。”
控制舱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各种控制仪表闪着昏暗的光。过了一会儿,借着监视屏里星星的微光,里玛才辨别出几个人的身影。
“维里利女士,您好!”有人在向里玛客气地打招呼,她分辨出是那个墨西哥偷搭客的声音,“我有幸认识您的儿子,一个聪明的孩子。”对方继续说道。
“呃——你好。”里玛勉强应了一声。儿子突然间与这号人交上朋友,实在是里玛极不情愿的事。不提便罢,一提她心里就是气。苞中国科幻败埃
“各小组的组长我都通知到了。”格伦葛什从控制台前转过身来语气严峻地说道,“沃什伯恩中尉和森博士不能到会,一个忙于保卫工作,一个要监视雷达探寻可着陆天体,都脱不得身。至于斯特克机长,欣奇先生说了,他在睡觉,不得打扰。”
“不来才好!”安德森气愤地咕哝道。
“探寻着陆地?”里玛急切的问道,“找到了吗?”
“还在黑暗中继续寻找。目前已经发现行星一颗。具体情况由克鲁兹告诉大家。”安德森答道。他的声音低沉洪亮,像是被控制舱的穹顶放大过。里玛觉得,这嗓门很美,简直可以唱男低音。
“我们施放了一颗探测卫星。”克鲁兹说道,他的声音清晰、准确,像机器发出来的,不带有感情色彩,“跟踪这颗卫星,结果我们探测到一个引力反常现象。据此,推算出了这颗行星的位置。当年,海王星的发现,就是亚当斯和勒维耶①应用这种引力效应的结果。我得说,这一切应归功于计算机中心的卡洛斯,没有他负责的计算机运算,我们是不可能发现这颗行星的。”
【①1811-1877年,法国天文学家,曾任巴黎天文台台长,于1845年用数学方法推算出海王星的位置。——译者注。】
克鲁兹向卡洛斯点头示意,接着,又指着星空中的一个暗红色圆碟,继续说下去。
“这是一个雷达数据成像图。当然,这里的颜色是非真实的。事实上,行星朝向我们的一面完全被冰覆盖。如果有光照,那么它的颜色应该是白色或灰色的。正是由于这颗行星及其母恒星——那颗矮星的吸引,我们的飞船才得以减速,脱离量子波态而复归常态,并以每秒7000米的速度向它们冲去。”
“可以着陆吗?”听到这里,里玛有些迫不及待了,忙问格伦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