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花盆要浇水了,天竺葵,风信子,熏衣草,鳄梨,仙客来。喂鱼,鱼缸里有瓷城堡和美人鱼,鱼儿真高兴。小龟体力越来越差,也许快死了。
24.萨拉的蓝眼睛,蓝得怎样?比自然界的比喻体蓝得多,品质也不同,而后者却是大量既往文学作品的火车头兼燃料。好看的,现代化的,酸性的,合成的蓝色;自郁郁葱葱的亚热带寄来的明信片,天空明亮蔚蓝,黑脸土著露出象牙白的牙齿,莫名其妙地笑着;重镇静剂胶囊那好希望的、肥胖的、不自然的蓝色;厨房假海绵的漂亮而小气的蓝色;加州游泳池铺有瓷砖、苔藓不长的内壁那深沉而难以置信的天蓝。化学家在厨房内蒸煮、冷却、蒸馏,从千万种无色的、巧妙构筑、世不二出的晶体中提炼出这种蓝色;现在,这种蓝色在萨拉的眼睛里嘶嘶作响,扑扑冒泡,熊熊燃烧。
25.插入三,论光
光:被观察物体借以影响观察者眼睛的那种力量的名称。构成是波长在约4×1O负5次方厘米到7×10负5次方厘米范围内的电磁辐射;波长的变化在眼睛里产生不同的感觉,对应于不同的颜色。参见“色觉”。
26.光与打扫起居室
起居室内所有物体(八百一十九件)及表面蒙了灰,普通的灰,就像脱毛巨鼠的窝。,突然问,烈日的波或粒子流自窗户透进来,一切都白炽化了,多重彩虹。萨拉身处光的立方体之中,就像固着在琥珀之内的古代昆虫,她体会到,灰尘确实是室内最美的东西。可以一饱眼福。思想之父杜尚,把掉在雕塑作品上的灰尘也定了色,把尘土作为作品的一部分,“那样疯癫癫的,萨拉说,”萨拉说。根据达达派原理整理家庭的想法又膨胀了。所有房间要装满物体,报纸杂志堆积如山,土豆存在架子上,连带垃圾桶里的青豆罐头,也换上新的心脏,重新活过来,嫩绿的豆芽长出来,朝阳运动。植物疯长,伸卷进屋外的丛林,分解灰泥,撕裂木瓦盖,花园破门而入。金鱼死去了,鸟儿死去了,就做标本吧;狗没人照顾也死了,也许孩子们——都做标本,可点缀房间,尘封土盖。
27.插入四!达达派。
达达(法语里指竹马、弹簧摇马)是超现实主义的虚无主义式先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苏黎世发明,歇斯底里和震惊的产物,活跃于1915年至1922年左右。它故意反艺术、反理性,出发点是激起公愤、挑战道德传统,最具特色的作品是带胡须的《蒙娜·丽莎》,及淫词入画LHOOQ(法语里指她屁股发烧),由杜尚“创作”。其他表现有阿尔普的彩纸拼图,彩纸是随机剪出的,经过打乱混和,还有现成物品如瓶内干燥剂、自行车轮子,经过杜尚“签名”,比卡皮亚的机器碎片画,标题有矛盾,题诗语无伦次,三十八位老师异口同声作讲座,1920年在科隆举行的画展,地点是咖啡屋厕所附室,给观众提供了斧头,以便砸碎展品——观众欣然从命。
28.时计等度量衡。
波伊尔家有四口钟,三块表(一块是米老鼠表,已坏掉);两本日历、两本约会笔记;三把尺、一根码尺;一只量杯;一套红塑料量匙,包括一个大汤匙、一个茶匙、一个对分茶匙、一个四分茶匙、一个八分茶匙;一个煮蛋沙漏;一个口含温度计、一个肛门温度计;一个童子军指南针;房屋造型的气压计,一个老妪、一个老头无休止地在屋里屋外相互追逐;一个浴室台秤;一个婴儿盘秤;可从毡料草莓包中拉出的卷带尺;孩子量身高的标志墙;一个节拍器。
29.萨拉午饭后擦洗浴室时,在脸上发现了新皱纹,目前尚难看清,自额中引向鼻梁。把双眉朝内弯曲,就可以清楚地刻划出来,这是未来的走向。她在墙上又作了记号,先前已经划出了记分区。标题是“皱纹等项死亡率提示”。共有三十二个记号,包括本次的。
30.萨拉是位快活、风趣、年轻的贤妻良母,东海岸名牌大学毕业,看到孩子们逐渐长大,十分宽慰,乐在其中,尽管屋里屋外忙个不停,她有许多爱好,还参加社区活动,只是偶而着迷于时间/熵/浑沌与死亡。
31.萨拉从来吃不准自己有几个孩子。
32.萨拉不时进行思考;萨拉偶而有这个思想;这个思想不时袭击萨拉,即某些东西是可以指望的,纯粹繁殖传宗接代之外还可要求有所成就,不仅仅是同类的镜像复制。婴儿。晚上躺在床上,有时想起分娩行为,总是红长毛绒剧院座位的色彩和纹理,餐后洗碗;撕裂在达到一定的疼痛程度时,就总是滑进山水风景,大汗淋漓的护听的芳香呼吸。俄罗斯木套娃的脸颊上有鲜亮、浑圆的红点点,中间分开,露出一个尺寸略小一号的套娃,但在所有其他方面,与脸上鲜亮的红圆点一模一样,等等。
33.人类是多么幸运啊,萨拉沉思着,孩子们是这样的讨我们喜欢。否则他们很快会像蚂蟥一样被撒盐除掉的,人类会在一阵美丽芬芳的缤纷之中自我灭绝,末代在人文学科及高度文明事业中的巨大成就。最优秀的女人在十二岁就做输卵管结扎,或者干脆戒除爱情的行为?全部兴趣会倾注于提炼、完善每一个热性感觉、每一个流体时刻,而不再如懦夫一般,通过本身子宫的零散而往往令人失望的植物,进行长生不老投资。
34.插入五!爱情!
爱情:一种典型的情感,涉及对某物体的喜好或依恋,该物体的念头一涌上心头,就会染上感情色彩,根据尚德的说法,它还能按照该物体所处的或所体现的情景,引发任何一种原始感情;往往用作性爱乃至肉欲(参见该条)的意思,而精神分析师总是这样解释的。
35.萨拉时而感到与自己的肉体浑然一体,时而感到彻底分离。灵肉双重性考虑过了。时空双重性考虑过了。男女双重性考虑过了。物质能量双重性考虑过了。有时走向极端,她的肉体对她来说就像绳索牵着的动物,由她的灵魂领着在公园里遛来遛去。经验的路灯柱。她的手臂太阳晒多了,出现少许黑斑,精疲力竭的时候,下眼窝会发紫。
36.家务永远做不完的,浑沌始终探头探脑,随时准备入侵任何未除草的区域,塞满脏锅的丛林,大型标本动物玩具突然撒野,大声怒吼。可怕的玻璃眼睛。
37.采购生日蛋糕
超级市场采购,婴孩躺在推车前格上,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拉扯着车子。冰格盘形状的日光灯发出蓝色与粉红混合的光,比日光更亮、更冷、更便宜。伸手拉门时,门却打开了,坦塔罗斯牌自开门掣,动作可怕地安静。生日聚会用的热狗、炸土豆条、橡皮糖、印有生日图案文字的纸桌布、做热狗用面包、番茄酱、芥末、泡菜、气球、欧陆式速溶咖啡、狗食、冻青豆、冰淇淋、冻利马豆、浸黄油酱汁的冻甘蓝、生目纸帽、三色纸餐巾、一盒反面印莫札特面具的糖霜饼、面包、比萨饼混合料。刚刚能抓住的背景音乐渗透着广大的店堂,大多绕过脑袋,直接作用于肝脏、血液、淋巴。空气微带铝器味道。稀奶油、袋泡茶、咸肉、三明治肉饼、草莓酱。萨拉来到了去污产品货架前,婴儿开始啼哭。四周是琳琅满目的物品。把她头发染成红色的那老一套歇斯底里又部分地冒出来了,她来者不拒。一度她可以选择方向的,就像站在粉笔画的×上,热的十字面包,而她并不选择平心静气。萨拉开始按部就班、不慌不忙、心花怒放而不喜形于色地从店里出售的每一种去污产品中挑出一个。窗户去污剂、玻璃去污剂、铜器擦亮剂、银器擦亮剂、不锈钢清洁球、十八个牌子的洗衣粉、消毒剂、洁厕剂、硬水软化剂、衣服柔顺剂、通阴沟剂、去污点剂、地板蜡、家具蜡、汽车蜡、地毯洗涤剂、狗洗澡剂、干性油性中性头发用的洗头剂、有头皮屑者使用的洗头膏、花白头发者用的洗头膏。牙膏、牙粉、假牙洗洁剂、除臭剂、止汗剂、防腐剂、肥皂、清洁剂、研磨剂、炉灶清洁剂、卸妆剂。同种产品有不同尺码的,各选一个。某些产品她已经收集了一整个容器小家庭:巨大的父亲洗头剂瓶、母亲瓶、比母亲瓶略小的姐姐瓶,以及小巧的小弟弟瓶。萨拉装满了三个推车,只得请人帮忙推过过道。在结帐出店柜台,她的大笑歇斯底里几乎要发作,而淡黄头发的售货员跟《蒙娜·丽莎》一样没有眉毛,她假装一切正常,十分超脱。账单总共是五十七美元又五十三美分,萨拉得开支票了。开车回家,婴儿捆在汽车吊铺内,纸袋放在后座,物品鼓鼓囊囊的,她哭了。”
38.生日聚会之前
萨拉的婆婆戴维·波伊尔太太,要来参加孙孙的生日聚会。她带了一个奥地利玩具,黄色线拉木鸭,在地上拖着走,鸭会嘎嘎叫。萨拉把橡皮糖和巧克力糖分装于纸杯中,老太太坐在厨房桌子边跟她聊。她谈到几件事情,自己家的花园花繁叶茂,就是有罕见的蟑螂成灾,想必来自香港,专吃根的嫩芽,还大嚼别的叶子。还谈到下星期二打算去参加床上用、厨用亚麻织品大甩卖;邻居得了癌症,一天不如一天,那老太太信天主教,一生从不生病,癌症一来,却是病来如山倒。医生说她体内是浑沌、浑沌,全身细胞失控了,老太太说。我去看她,她都认不出我了,话也说不出来,身上脏得很,老太太说。
39.有时萨拉简直记不清自己有几个漂亮的胖娃娃。
40.当初她站在中外场,离别的球员很远,就自编自唱起来。
41.她想到世界以冰终结。
42.她想到世界以水终结。
43.她想到世界以核大战终结。
44.萨拉想,肯定会不时地出现别的东西吧。人们做什么事才能证明自己的进步道路是正确的呢?谦虚点说,极其微不足道地改变世界的进程对不对?有时萨拉的梦很有英雄气概,是动用机械实验室及一切人类所发明的工具的一支新交响乐,既博大精深,又深入浅出,可以医治血淋淋的伤口;一系列的画作可以使气喘吁吁狂奔的艺术界变样、吃惊、平静;一部新小说,足以荡涤语言。有时她考虑着神秘、擦边球式、随机的东西,似乎再小的一个变化也够厉害的了。龟寿命长,在龟甲上刻名、标日期,乃至铭刻寄托,再放生,使其浪迹天涯,当然这个行为可以抵销荒诞哕?
45.老波伊尔太太上唇长着淡淡的胡须,就像杜尚的《蒙娜·丽莎》。
46.生日聚会。
许多孩子,身穿蜡笔画衣服,围着长桌子坐好。刚才游戏玩得太凶,已经筋疲力尽,且兴奋过度,有的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有的脸孔惨白。普遍的激动,加上他们戴了聚会用纸板帽,使他们的样子活像花天酒地的侏儒队。该吃蛋糕了。端来了一只巨型蛋糕,外形像火箭架在发射架上,上面洒了蓝、粉红的糖霜。寂静之中,过生日的孩子哭起来了。哭声停息后,他许了愿,吹灭了蜡烛。
47.一个孩子不肯吃热狗、冰淇淋、蛋糕,要吃粟米圈。萨拉给他冲了一碗糖霜饼,他很快就噎住了。萨拉替他拍背,一口呛出了塑料小青蛇,嵌着玻璃红眼睛,正是那份意外礼品。全体孩童都想要。
48.聚会之后孩子都打发上床了。
洗澡时问。观察赤条条的孩子,粉红皮肤,如海豹二般滑溜,哇哇地叫,樱桃色肌肤泼溅、咕噜、拍打在悬钩子色的肌肤上,在铺了珠灰色瓷砖的、蒸汽弥漫的小室内回响。孩子的赤裸比成年人的纯粹得多。没有麝香味的卷发指引目标点,没有平面的鼓起和肥肉、曲线使这百兽之王妄自尊贵。喂饱的赤裸孩子全都显得可作美食。萨拉的牙齿在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中想起史前的茹毛饮血。小人真像其他物种的幼崽,真帅,而且这种比拟根本没让小人占便宜,他们是最为蜕化、固化的。那样的嫩红,赤裸裸的嫩红;七窍深刻,四周是略深的玫瑰红,无休止地需要乳房、时间及多种奶。
49.插入六,维纳论熵
在吉布斯的宇宙中,有序最不可能,浑沌最有可能。如果真有整体宇宙的话,即使它趋于衰败,也有局部的飞地似乎反其道而行之,出现有限、短暂的倾向,组织性增加。生命便在某些飞地上安了家。
50.萨拉心目中想象着清扫整个世界,乃至宇宙,使其有序化。用神奇芬芳、去污力强的泡沫充满玉宇空间。给恶臭的山洞、火山口除臭。擦洗岩石。
51.插入七,龟。
各大洲热带、温带地区的淡水体里住着多种食肉龟。欧龟最北边一种叫欧洲塘龟,分布北达荷兰与立陶宛,体长八至十英寸,可以长命百岁。
52.聚会后打扫
聚会后萨拉收拾了屋子。橡皮糖、溶化的冰淇淋冲下纸盘子,在纸桌布印玫瑰处戳出了洞。一只苍蝇在草莓冰淇淋汁中英勇牺牲。豆形软糖滴到之处就有污迹,最后也失去了颜色,就像成群的驯化或者沉睡的蛆虫一样呈乳白色。塑料小礼品镶嵌在吃剩的蓝色蛋糕上。日本按钮一K撕下来的签语细条撒了一地,上面印着牛摹不对马嘴的话,显然是不懂英语的日本人选定的。大批的黄种文人雅听毕生都在制造这种稍纵即逝的物体,在万千好纸上题写荒唐而不可理解的讯息。有一条说:“你头上的头发都编了号。”大多数气球都刺炸了。有人在黄水仙花盆中插了热狗。几个氦气球摆脱了主人,在天花板上游弋。又一条签语标志说:“御用马横死,气数,气数。”
53.她累极了,眼圈发紫,眼内淡紫。俄云俄州的叔叔从前眼圈也有同样的标记。她跑进厨房,为明日早餐摆好餐具,后来发现龟缸里小龟浮在水面不动。萨拉用铅笔捅了它一下,还是丝毫不动弹。她站了几分钟,看着水面的死龟,又哭开了。
54.她开始哭了。她跑向冰箱边,取出一盒子鸡蛋,特大号白壳蛋。她把蛋一只一只扔到厨房地上,地上的花纹是方阵草莓。鸡蛋破碎得很美。有一个牙医秘密协会,都留上唇胡须,有专门密码与魔法戒指。她开始哭了。她拿起三个小兔盘子砸向冰箱,摔个粉碎,地上撒满了破瓷,一块块小兔部件,东一个耳朵、眼睛,西一个脚爪;加州斯托克顿、加州艾克顿、加州奇科、加州雷丁、加州格伦埃伦、加州加的斯、加州安哲尔斯营、半月湾。宇宙的总熵从而在增加,走向绝大值,相当于其中的粒子的彻底无序。她在哭泣,嘴巴张大。她扔出一罐葡萄酱,砸破了水槽上方的窗户玻璃。她的眼睛湛蓝。她开始张开嘴。人们认为宇宙构成一个热力学上的封闭系统,果真如此的话,就意味着,最终总有一个时间,宇宙自我“松弛”,可用能量没有了,这种状态称为“宇宙的热寂”。萨拉开始哭泣。她把一罐草莓酱砸向炉子,搪瓷片掉下来,炉子开始流血。巴赫生了二十个孩子,萨拉生了几个?她的嘴张开了。她的嘴在张大。她打开水龙头,在水槽里加满洗衣粉。她在厨房墙壁上写道:“威廉·莎听比亚生了癌,家住加州。”还写道:“糖霜饼是众神的食物。”水槽起了泡沫,溢出,噗噗地掉在草莓地上。她快开始哭了。她的嘴在张开。她在哭。她哭了。人们怎么能够搞清是一条鱼,还是几条?她开始摔玻璃杯和盘子,砸瓷杯、烧锅、食品罐,遍地开花,满厨房都是。煮蛋沙漏中,流沙跌入,悄无声息。气压计的老头老太永远追不上的。她拿起鸡蛋,扔向空中。她开始哭泣。她张开嘴。鸡蛋在厨房内慢慢划过弧线,远远望去,像棒球搏击着春的天空。鸡蛋在寂静中越飞越高,在顶峰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掉下去,穿过晴朗的空气。
(王之光译)
《科幻之路》(第四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科幻小说断想
凯特·威尔赫姆(1928-)与其说是一位女性作家,或是一位写作的女性,不如说是这样一位作家,她的作品在主流文学与科幻小说(她自己更喜欢用“推测”小说)问架起了桥梁。她的表现手法是在小说中塑造更加敏感和自我怀疑的主人公来表现基本的主题,并打破了小说分类的界限。
凯特。威尔赫姆生于美国俄亥俄州的托莱多市,十九岁时嫁给了约瑟夫·威尔赫姆,近三十岁时开始创作。她的第一部作品《长长的宇宙飞船》发表于1957年4月的《惊奇》杂志上,但《品脱大小的吉尼》早在1956年10月就已发表在《荒诞的故事》中了。1963年她与戴蒙·奈特结婚,同年她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长长的宇宙飞船》和第一部长篇推理小说《比死亡还痛苦》问世。
凯特的第一部科幻小说《无性繁殖》(1965)是与西奥多·L·托马斯合作的,他们还合作写了另一本小说《阴云之年》(1970)。她独立写作的第一本科幻小说是《永不再发生的事件》(1966),紧接着便是《杀手这东西》(1967)、《让那火熄灭》(1969)和《马格丽特与我》(1971)。《鸟儿婉转歌唱的地方》(1976)是一本后灾难小说,描写一群被隔绝的人们试图通过无性繁殖来求生,并获得雨果奖。其它小说包括《克鲁伊斯滕实验》(1976)、《错误路线》(1977)和《杜松时代》(1978)、《阴影感》(1981)、《混沌,欢迎你!》(1983)、《于斯曼的宠物》(1986)和《混沌之谜》(1991)。她也写了不少侦探小说。
她曾致力于克拉里昂科幻小说的发展,任此协会的合作会长长达九年,主编了《克拉里昂科幻小说》(1977)。她还编辑出版《星云奖小说》第九集。凯特的声名虽不如西奥多·斯特金和哈伦‘埃利森,却远远超过许多其他科幻小说家。她的荣誉来自于她技巧娴熟的短篇小说写作,这些小说已被收入她的几部作品集中:自《长长的宇宙飞船》后就有《楼下的房间及其它科幻小说》(1968),《深渊:两部中篇小说》(1971),《遥控匣子:科幻小说集》(1975)以及《听!听!》(1981)。
威尔赫姆喜欢采用“推测小说”的说法,这表明不仅科学的成分在她作品中是不必要的,而且文体的传统也会被忽视或否认。她早期作品以后的大部分小说首先出现在奈特1966年出版的科幻小说选集《轨迹》中,从那以后很多作品被收在选集中。她的作品大多发生在濒临瓦解或正走向最终灾难的世界,她的人物如大多数主流文学中的人物一样是一些反躬自省的人们,他们感觉到希望与期望之间悲剧般的沟壑,他们会接受现实并投入情感,从而常常发现更多的动力与信心,而不是去了解并追寻这其中的答案。
《设计者》最先发表在《轨迹》第三集,1968年获得星云奖。小说中的科学理论是有一定的基础的——对于学习与行为的本质而做的一些生物实验。故事主要讲述了一个实验计划,即从最聪慧的猴子身上提取可溶性核糖核酸,注射给被实验的猴子,从而改善并提高它们的智力水平。记忆有可能建立在化学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大脑中神经元“电线”上。这种可能性的提出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密歇根大学的詹姆斯·V·麦康奈尔教授做的真涡虫实验,及用其它生物做的实验,包括老鼠。这些实验在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贝勒医学院及其它地方完成。这些实验显示出已学会的某种行为如走迷宫或躲避黑暗的地方,也许是通过血液中某种蛋白质物质传递的,这种物质也许会是核糖核酸。这种概念曾在其它作品中运用,包括詹姆斯·冈恩的《校园》(1977)和《造梦人》(1981)。
猴子实验计划是纯粹为证实这种观念的正确性而进行的研究,对于人类的可能性则通过一个精神有缺陷的男孩的实验,这男孩叫桑尼·德里斯科尔。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猴子计划正在逐步成功,而对桑尼的实验却一步步走向失败。如果故事到此结束就不会令人回味。小说的成功在于它采用第三人称叙述形式。读者跟随计划指导者达林博听,还可以深深地走入他的内心世界,以至于会觉得他的那些想象也几乎是真实的了。
小说中的非科学家们,甚至科学家中的一员,都让人觉得是没有识别能力甚至索然无趣的,而那些猴子却聪明多了,它们多一些直率,少一些颓废,这也许因为它们的生活更加自然吧。达林自己就有点灰心丧气,这要归因于他的婚姻生活以及对于德里斯科尔那男孩所作的不成功的实验,还有对遭受的痛苦表现出来的麻木不仁,而这种态度似乎是科学研究所必需的。
随着一项调查不断地威胁此计划,达林的幻想部分则不断培加。作者描述想象与现实时在文字上并无明显差别,尽管两者各有其线索进行,就像在现实生活中一样,读者的责任就是去辨别幻想与现实。
《科幻之路》(第四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设计者》[美]凯特·威尔赫姆著
雷停在单向玻璃前,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笼中的那只小猿猴。达林有些悲伤地瞅着她。过了一会儿,雷站直了身子,两手插在工作衣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沿着两边都是笼子的走廊向达林慢慢地走来。
“你还认为这实验残酷而毫无价值吗?”
“您这样认为吗,达林博士?”
“你怎么总这样?是我问你呢,你怎么反倒来问我?”
“这惹您生气了吗?”
他耸了耸肩,转过身去。他的实验工作服就放在椅子上,是他刚才随手扔在那儿的。他拿起来套在天蓝色的运动T恤衫外面。
“德里斯科尔那孩子:怎么样了?”雷问道。
达林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仍然背对着雷,他说道:“情况与上星期,与去年都没什么两样,甚至到他死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大厅的门开了,现出一张硕大而其貌不扬的脸庞。斯图·埃弗斯的眼光越过达林,向走廊看去,“只您一个人吗?我好像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是我在自言自语,”达林说,“委员们来了吗?”
“快了。雅各布森博听将推迟鼻咽喷雾工作,像往常一样。”他迟疑了一下,向那排笼:子瞟了一眼,又看看达林,“您难道不认为一个对猴子反感的人会采取其它方式进行研究吗?”
达林向身后瞧了瞧,发现雷已走了。这次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是德里斯科尔那男孩呢,还是计划本身的方向问题?他不知道当她离开这儿时,是否拥有自己的生活,“我马上就去实验场,”他说。他在门口从斯图身边擦过,向弗罗里达林区的青灰色暖房走去。
刚来到大门附近,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研究部所占用的三十六英亩林区里有四百六十九只猴子。每只猴子都在尖叫,咆哮,歌唱,咒骂或者用其它方式显示自己的存在。达林嘴里嘟哝着朝实验场走去。
“全世界最快乐的猴子,”报纸上一篇文章这样称呼它们,“唱着歌的猴子,”一条副标题这样通报,“吃了聪明药芎的猴子,”最富有胆识的一家报纸这样报道,“被控制的野蛮”,另一家报纸用低沉而悲哀的语调评述。
这个实验场是块三英亩大的荒地,经过精心设计和保护,完全由三十英尺高的光滑的塑料墙壁围成。一个透明的圆顶覆盖着整个实验场。沿墙每隔一定距离都有一扇单向玻璃窗,一群人正站在一扇窗前,他们是委员会的成员。
达林停下来,透过一扇窗俯视实验场内。他看见荷洛丝和斯基特正心满意足地为对方挠拣根本不存在的跳蚤。亚当则在有滋有味地咀嚼着香蕉;霍默悠闲地躺着,一边还把脚丫凑到鼻子上;一对猴子停在喷泉边,也不饮水,只是不断踩着踏板,看着喷泉,不时把头或一只手浸在冷水中。雅各布森博听这时出现在达林面前,于是达林就加入到这群人中去。
“早上好,贝尔波特姆太太,”达林礼貌地招呼道,“您难道没发现您的裙子已经滑掉了吗?”随后他又朝一个脸上长有小浓胞、手拿相机的年轻人愉快地笑着,“少校,你带来一个职业窥探者。这回报上可以看到更多附有照片的报道了,是不是?”那年轻人变换了一下姿势,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照相机。少校有些生气了。贝尔波特姆太太正跪在灌木丛中仔细察看,她在找她的裙子。达林狡猾地眨着眼睛。他们什么都没穿,他转向窗户。猴子们正在拖一张桌子,桌子摆满了茶水、银器、瓷器和小块三明治,这些猴子都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和其它衣服。霍滕斯戴着一顶滑稽的淡绿色草编软沿太阳帽。达林靠在篱笆上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可溶性核糖核酸,”雅各布森博听说道,这时达林才回过神来,“简单地说,就是sDNA。在开始所作的粗略实验中,我们训练所有的昆虫,并把它们喂给那些看起来对所受训练有些收效的昆虫,从这些最初的实验中我们获得了更加精确的方法。现在我们从那些被训练的动物身上提取sDNA分子,把这些溶解状态中的sDNA分子喂给那些未经训练的动物,并观察结果。”
在雅各布森讲解这会儿,那位年轻人在快速地拍着照片。伍希斯太太做着笔记,她抿着嘴巴,那顶太阳帽将她的皮肤染成绿色。阳光照在她那件由红色和黄色图案装饰成的衣服上,使它看起来好像在抖动,她那胖胖的大腿看起来似乎也在轻微地颤动。达林看着,出了神。她大概有六十岁吧。
“……这是我的同事—一达林博士,是他建议开展这项实验的,”雅各布森最后介绍道。达林微微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雅各布森说了他些什么,所以决定在他开讲之前先回答一些问题。
“达林博士,据说您还从人的身上提取了这种物质,是真的吗?”
“每当你自己搔痒时,你就失去了这种物质,”达林解释道,“每当你丧失一滴血时,你就丢失了一部分这种物质。它存在于你身体内每一个细胞中。有时我们要提取人的血样作研究,如果这样说的话,没错,您的说法完全正确。”
“还把这种物质注射给那些动物吗?”
“我们有时这样做,”达林答道。他等待着回答下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又不知道怎么去回答。雅各布森已经提示过回答什么,可他想不起来雅各布森刚才说了些什么。没有人提出问题。这时伍希斯太太向前迈了一步,盯着窗户。
达林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她。她稍稍移动了目光,很快又开始注视实验场中的猴子,“怎么样呢,呃,女士?”达林搭讪道。她并没有朝他看一眼。
“为什么?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她问,声音听起来似乎窒息了似的。脸上长有泡疹的那位青年正朝一个窗口慢慢走去。
“是这样的,”达林解释着,“理论很简单。我们认为几乎每个物种的学习能力都能够得到迅速提高。学习曲线是如大家所预料的正常的钟型曲线。曲线一端是一些人,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快速学习;曲线中间是大多数人,能以平均速度学习;曲线另一端则是那些学得特别缓慢的人。通过我们的实验可以提高那些位于曲线中间部分及曲线末尾部分的人的能力,从而使他们的学习能力赶上任何一组学习最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