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超越视野
《“你们这些回魂尸——”》[美]罗伯特·海因莱恩著
阿西莫夫清晰而冷静的话语
《推理》[美]艾萨克·阿西莫夫著
西马克的保留地
《有去无回》[美]克利福德·D·西马克著
奇哉库特纳夫妇
《好难四儿啊,那些鹁鹈鸲子》[美]刘易斯·帕吉特著
布拉德伯里编年史
《百万年野餐》[美]雷·布拉德伯里著
不纯粹是科学幻想
《霹雳与玫瑰》[美]西奥多·斯特金著
警世女性
《徒有慈母心》[美]朱迪思·梅丽尔著
时间问题
《布鲁克林工程》[美]威廉·特恩著
社会科学方面
《新时尚》[美]弗里兹·莱伯著
扩大的宇宙
《岗哨》[英]阿瑟·C·克拉克著
法默笔下的世界
《远航!远航!》[美]菲利普·何塞·法默著
科幻小说中的科学
《临界因素》[美]哈尔·克里门特著
讲究文学性何乐而不为?
《令人多情的华氏度》[美]阿尔弗雷德·贝斯特著
试金石
《冷酷的方程式》[美]汤姆·戈德温著
已故C·史密斯的叙事曲
《与鼠龙对局》[美]科德威纳·史密斯著
情趣的解剖刀
《到地球取经》[美]罗伯特·谢克利著
英国人来了!
《谁能取代人呢?》[英]布赖恩·W·奥尔迪斯著
主流作家中的海妖
《哈里森·伯杰隆》[美]小库尔特·冯内古特著
旧时宗教
《阿什克仑村落》[美]哈里·哈里森著
终端科幻小说
《终端海滩》[英]J·G·巴拉德著
添油加醋
《海豚之路》[美]戈顿·R·迪克森著
隐喻未来
《漫长的周二之夜》[美]R·A·拉弗蒂著
戴着墨镜看世界
《公元第一百万日》[美]弗雷德里克·波尔著
现实会有威胁吗?
《记忆公司》[美]菲利普·迪克著
新事物
《我没有嘴,我要呐喊》[美]哈伦·埃利森著
对,还有德雷尼
《对,且看罪恶之城……》[美]塞缪尔·R·德雷尼著
新科学革命
《七拼八凑的人》[美]拉里·尼文著
硬科学与软人们
《主啊怜悯我们》[美]波尔·安德森著
奈特手笔
《面具》[美]戴蒙·奈特著
经历未来而幸存
《站在桑吉巴尔岛上》(节选)[英]约翰·布鲁纳著
大抗议
《大闪光》[美]诺曼·斯平拉德著
科幻作家的来源和发展
《太阳舞》[美]罗伯特·西尔弗伯格著
直喻式科幻小说
《恶魔的左手》(节选)[美]厄休拉·K·勒吉恩著
问题和争议
《情况改变的时候》[美]乔安娜·拉斯著
科幻艺术故事
《哈特斯普林中心的机器》[美]罗杰·泽拉兹尼著
难以预测的未来
《三百周年国庆》[美]乔·霍尔德曼著
《科幻之路》(第三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超越视野
罗伯特·A·海因莱恩在《惊奇故事》上发表的第一批科幻小说,包括《生命线》、《格格不入》、《安魂曲》、《如果这事继续下去》、《道路必须压平》和《爆炸》,这些作品使他成为约翰·坎贝尔努力创导的新科幻小说的主将。罗伯特·海因莱思(1907-1988)在32岁时找到了自己的职业,而坎贝尔则找到了他的明星作家,尽管海因莱恩四年后改换了职业。海因莱思的作品,对后来的科幻小说起了导向的作用,并扩大了科幻小说的视野,影响了在他之后的好几代科幻小说家。其他作家欲与海因莱恩竞争读者,尤其是A·E·范沃格特。他以迅捷的叙事节奏和复杂纷繁的情节结构而著称。但海因莱思的科幻小说不仅故事精彩,而且故事有中心思想和写作技巧。他故事的中心思想符合坎贝尔对新科幻小说的要求,也符合时代的气氛;他的写作技巧也符合他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和其他作家的需要。
海因莱恩的中心思想源于他在军队服役时的失望、大萧条以及科学的成就,也源于达尔文主义。这种中心思想的基础是:在危机时代,需要有头脑冷静、本领高强的人代表人类采取行动,社会也应允许这种人有行动的自由。在自由的环境中,能采取实际行动的人是海因莱思认为人类所需要的入;当人类面临被奴役或被毁灭的威胁时,海因莱恩的主人公们将小心地作出试探性的反应,而主人公们所处的政治制度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外来威胁下,不能没有能人;对某些人来说,在随后的冷战时期,威胁主要来自内部,能人也是不可或缺的。但在60年代和70年代,能人并不受到大众的敬仰。因为正是这些能人使美国卷入了越南战争,并不愿结束这场冲突。这时,海因莱恩的人物和环境开始变得似乎对弱者和无依无靠者冷酷无情了,对社会应采取保护他们的措施也显得无动于衷。值得指出的是,海因莱恩的世界总是处在危机之中;一个没有危机的字宙也许能从海因莱思笔下出现另外种种令人钦佩的人物和另外种种值得颂扬的制度。
罗伯特·海因莱恩的手法是用自然主义服务于幻想。他讲述一个幻想故事,就如一切都发生在今天。在叙述过程中,他发展了一种简洁的技巧,即通过典型人物和事件来描述各种未来社会。在给格里夫·康克林编辑的1964年科幻小说集《最佳科幻小说选》写的序言中,坎贝尔这样说:
当代最杰出的一些科幻小说家,发展了某些十分杰出的技巧;他们能详情地呈现背景和有关细节,而又不影响故事情节的展开。这是很大的成就。一方面,要描写一个全新的世界,另一方面,又要使故事情节同时展开。
坎贝尔的这些话,主要指的是罗伯特·海因莱恩。后者能用经过精心选择而又不多的细节,呈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一个考古学家通过几片残片,重新呈现一个失去的文明一样。
在海因莱恩写作生涯的早期,他把自己的哲理思想融入了故事的行动之中;在其后期的长篇小说中,这种哲理思想成了说教,好像他认为,他可以不必对读者作多少让步了,而在这之前,他是作了让步的。他对人类的制度不耐心了,但他对人类的信心却从未动摇过。就是以这种乐观的态度,加上他的写作技巧和不断成熟的才华,罗伯特·海因莱恩使自己的作品适应市场新的需要,同时为其他科幻作家开创了通俗杂志、少儿科幻、好莱坞和畅销书的新领域。
更重要的是,他对其他作家产生了影响。他们跟随他的足迹,仿效他的风格。海因莱思可以是不动感情的,例如《傀儡主人们》和短篇小说《“你们这些回魂尸——”》;他也可以是抒情的,例如《地球的绿色群山》。他是最具有科幻小说头脑的作家。他不断想出新的主题,而其他人似乎从未想到过;他不断把旧主题加以创新,而其他人可能认为已无法加以改造了:偏执狂、时间旅行的矛盾、自给自足式的宇宙飞船、家系选择的长生不老、原子的威力、核战争、核战争后幸存的超人、被异星人控制的人、异星人的判断、现实的本质、公民、以科学为基础的宗教、死后复生、太空殖民地的叛乱,以及其他许多社会学的观点。
他同时代的作家从他的出版的短篇小说中和成人长篇小说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的许多作家在少年时代阅读了他的少儿科幻小说。其中的一些人模仿他,另一些人则反其道而行之,或攻击其哲学观,或不遵循其风格。但很少作家不受海因莱恩的影响。他是他那个时代不可或缺的科幻小说家。没有罗伯特·海因莱恩,今天的科幻小说可能就完全不一样。
(铭章译)
《科幻之路》(第三卷)作者:[美]詹姆斯·冈恩
《“你们这些回魂尸——”》[美]罗伯特·海因莱恩著
1970年11月7日,第5时区(东部标准时间)22:17。纽约市“老爹”酒吧。
我正在擦净一只喝白兰地酒用的矮脚杯时,“未婚妈妈”进来了。我注意了一下时间:1970年11月7日,第5时区或东部时间下午10点17分。干时空这一行的人总是注意时间和日期:我们必须如此。
“未婚妈妈”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子。他个头还没我高,显得稚气和急躁。我不喜欢他那副模样——我一直不喜欢——不过他是我要招收的人,是我需要的人。我对他报以一个酒吧老板最殷勤的微笑。
或许我是太挑剔了。他确实说不上英俊。他所以得了这个绰号是因为每次当某个爱管闲事的人问起他的行业时他总是说:“我是个未婚妈妈。”如果他兴致好一点的话还会加上一句:“——一个字四分钱。我写忏悔故事。”
如果他情绪恶劣,他会等什么人来闹一场。他有一种类似女警察的近身殴斗的凶猛风格。——这是我看中他的一个理由,当然不是唯一的理由。
他喝了不少,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更鄙视别人。我没有说话,倒了一杯双份的老恩酒给他,倒完后把酒瓶放在他手边。他喝完后又倒了一杯。
我用布擦了一下柜台面。“‘未婚妈妈’的骗局怎样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那副样子像是要朝我扔过来。我把手伸下柜台去抓棍子。在瞬间的冲动下你得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有多种因素使你永远不会冒不必要的险。
我见他神经松弛了一点。在局里办的训练学校里他们就教你如何察颜观色。“对不起,”我说,“这就像要问‘生意怎么样’而说的却是‘天气怎么样’?”
他仍很愠怒。“生意嘛还可以。我写故事,他们去印,我受用。”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上身靠拢他。“事实上,”我说,“你这根笔杆不错,我挑了几篇看过。你有一种令人吃惊的明确格调,带着妇女观看问题的眼光。”
我必须冒一下险。他从未承认过他使用什么笔名。不过也许是太激怒了,他只顾及了最后那几个字。“妇女的眼光!”他哼着鼻子重复着。“是的,我懂得女人的眼光。我应该懂。”
“是吗?”我诧异地问,“有姐妹吗?”
“没有。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不错,”我温和地回答,“没有比真相更稀奇的东西了,这一点无论是酒吧老板还是精神学家都明白。听着,年轻人,如果你听了我说的故事,哈,你会发财呢。难以置信。”
“你根本不懂‘难以置信,是什么意思!”
“是吗?没有什么事会让我吃惊。我总是听到最坏的消息。”
他又哼了起来。“想赌一下瓶里的剩酒吗?”
“我愿意赌一整瓶酒。”我把一瓶酒放在柜台上。
“喂——”我招呼另一个酒吧招待来照看生意。我们坐到酒吧尽头一块狭小的地方,我在里面堆放了一些酒具杂物和腌蛋之类的东西,这地方也就专属我使用了。在酒吧另一端有几个人在看打架,有一个人在摆弄自动电唱机——完全没有人注意这地方。“好!”他开始讲述,“先要说明的是,我是个私生子。”
“这在这儿不稀奇。”我说。
“我不是开玩笑。”他急促地说,“我的父母亲并没有结婚。”
“这没什么稀奇,”我还是说。“我父母也没有结婚。
“当时——”他停顿住,给予我热切的一瞥,我还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你当真?”
“当真。一个百分之百的私生子。事实上,”我补充道,“我的家庭里没有一个人曾经结过婚。全是私生子。”
“别想着来盖过我——你就结婚了。”他指着我的戒指。
“噢,这个。”我伸手给他看,“它看上去像个结婚戒指;我戴它是为了避开娘儿们。”这只戒指是一件古物,是我1985年从一个同行那里买来的,而他是从基督诞生前的希腊壳里特岛弄来的。
他心不在焉地瞧了戒指一眼。“如果你真是私生子,你知道这种滋味。当我还是个小姑娘时——”
“唏——”我说,“我没有听错吧?”
“谁在唬你?当我是个小姑娘时——听着,听说过克里斯廷.乔根森吗?或是罗伯特·考埃尔吗?”
“噢,性别改变?你想告诉我——”
“不要打断我,也不要逼我,否则我就不讲了。我是个弃儿,1945年在我刚满月时被遗弃在克里夫兰的一个孤儿院里。当我是个小姑娘时,我羡慕有父母亲的孩子。以后,当我懂得男女情欲的日寸候——真的,老伯,一个人在孤儿院里懂得很快——”
“我明白。”
“我发了一个庄严的誓言,我的每个孩子将都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于是我表现得十分‘纯洁’,在那种环境中可称得上圣女了——我必须学习怎样竭力维护这种状况。后来我长大了,我意识到我几乎没有缔婚的机会——理由同样是因为没人收养我。”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我长着一张马脸,牙齿东倒西歪,胸脯平平一点不丰满,头发直直的没有一个弯。”
“你的样子比我还是要强一些。”
“谁会在乎一个酒吧老板长得什么样?或者一个作家外貌怎么样?可是人们谁都想认领那种金发碧眼的小蠢货。男孩子们要的是那种漂亮脸蛋,乳房鼓鼓的,还要有一副‘你真够帅气,的嗲劲。”他耸耸肩膀。“我无法竞争。于是我决定参加妇总。”
“嗯?”
“妇女危机全国总部游览分部,现在人们管它叫‘太空天使’——外星军团辅助护理队。”
这两个名字我都知道,我曾经把它们记下来过。只是我们现在用的是第三个名称,那个军队化的精英服务团:妇女太空工作者后援团。在时空跳跃中最大的不便就是词汇变更——你知道吗,“服务站”曾经是指石油分离物的检测所。一次我到丘吉尔时代去执行一项任务,一个女子对我说,“在隔壁的服务站里等我”——这句话可不是现在这个意思,那时的服务站绝不会放一张床在里面。
他说下去:“那时他们第一次承认不可能让人到太空工作几个月或几年而不造成紧张心态。你还记得狂热的清教徒是怎样尖声喊叫的吗?——这增加了我的机会,因为自愿者很少。必须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姑娘,一个货真价实的处女(他们要从零开始训练她们),智力要中上水平,此外情绪要稳定。可是大多数的自愿者都是些老娼妓,或是离开地球不到十天就会垮掉的神经病人。所以我不需要外表怎样。如果他们接受我,他们在训练我如何适应主要任务之外,自然会校正我的歪牙齿,把我的头发烫出波浪,教我走路的步态和跳舞和怎样愉快地听男人谈话,以及等等的一切。如果需要的话他们甚至会采用整形手术——直到让我们的小伙子无可挑剔为止。
“最令人高兴的是,他们保证你在服务期间不会怀孕——同时在服务期结束时你几乎肯定可以结婚。今天也同样,‘天使,嫁给太空工作者——他们彼此说得来。
“在我十八岁时我被安排作为‘母亲的仆人’。这个家庭需要一个费用便宜的仆人,而我也不在意,因为我要到二十一岁才可以被征招a我做家务后还去夜校上学——声称是继续我在高中时学过的打字和速记课程,但实际上是去上‘魅力课,以增加我被招收的机会。
“此后我遇到了那个城市骗子和他的百元大钞。”他阴沉着脸说,“这个瘪三倒确实有一叠百元钞票。一天晚上他拿给我看,还说我可以随意拿用。
“我没有拿。我喜欢他。他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对我好又不想脱我裤叉的男人。为了能更多见到他,我从夜校退了学。这是一段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然后,一天晚上,在公园里我的裤叉还是脱了下来。”
他停住。
我说,“后来呢?”
“后来什么也没有了!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他步行送我回家,告诉我他爱我——和我吻别,以后就一去不返了。”他的脸色很阴沉,“如果我能找到他,我要杀了他!”
我说:“我表示同情。我明白你怎么想。不过杀了他——就为了那种必然会发生的事——嗯……你反抗了吗?”
“嘿,这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遗弃了你,他的手臂活该被抓破,不过——”
“他应当受到的惩罚比这要重!你听着,别急。我不至于对任何人都不再信任,我认为事事皆天意。我并没有真正爱他,或许我永远不会爱任何人——而我比以往更迫切地想参加妇总。我并没有被取消资格,他们并不坚持一定要处女。”我开心起来了。
“直到我的裙子紧了以后我才明白。”
“怀孕?”
“这个私生子让我意乱心迷,不知怎么才好!那些住在一起的小气鬼只要我还能干活也不来理会——但后来还是把我逐了出去,孤儿院不再收容我了。我进了一家收容了不少‘大肚子’的济贫院,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那一刻的来临。
“一天晚上我忽然被人抬上了手术台,一个护士对我说:‘别紧张。深呼吸。’
“我醒着躺在床上,胸部以下没有一点知觉。为我手术的外科医生走进来‘你感觉怎样?,他快活地说。
“‘像一个木乃伊’。
“‘这很自然。你被包得严严实实还打了足量的麻药让你感不到疼痛。你会恢复的——不过剖腹产毕竟不同于手指上的一根刺’。
“‘剖腹产?’我说,‘医生——孩子死了吗?’
“‘噢,活着。你的孩子很好。’
“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健康的小姑娘。5磅3盎司。’
“我放心了。生下孩子多少是一种宽慰。我对自己说,应当到一个别的地方去,在我的名字前加上‘太太,的称号,同时让孩子认为她的爸爸已经死了——我的孩子绝不能再去孤儿院!
“外科医生还在说话。‘告诉我,这个——,他避开我的名字。‘——你有没有想到过你的腺组织有些特别?’
“我说,‘噢?当然没有。你想说什么?,
“他犹豫着。‘这个药你一次把它服下,然后我给你打一针让你睡一觉,你的过敏症就会好的。我这就去给你拿。’
一这是为什么?’我坚持要知道。
“‘听说过那个直到三十五岁时还是个女人的苏格兰医生吗——那以后她动了手术,在法律上和医学上都成了一名男子。结了婚,一切正常。’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是个男人。’
“我想坐起来。‘什么?’
“‘别紧张。在我剖开你的腹部后,我只见乱糟糟的一团。我一边把婴儿取出来一边让人去找外科主任医生。我们就在手术台上为你会诊——一连干了几个小时,尽我们所能进行挽救。你有两套完整的器官,都没有发育成熟,不过女性器官发育得相当充分,所以你怀上了孩子。它们已经永远不会对你有用了,所以我们将它们取出来并且重新整理了你的内脏,以便让你正常地发育成为一名男子。’他把一只手搭在我身上。‘不要担心。你还年轻,你的骨骼会逐渐适应。我们将观察你的腺平衡——让你成为一个出色的小伙子。’
“我开始喊叫。‘我的孩子怎么办?,
一嗯,你不能哺育她。你的奶水连喂一只小猫都不够。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再见她——交给别人去收养。’
“‘不!’
“他耸耸肩膀。‘决定当然由你来做:你是她的母亲——嗯,她的父母亲。不过现在别操这个心:我们先让你恢复身体。’
“第二天他们让我看了孩子,我每天都见到她——我试着习惯她。我从未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看上去会这么丑怪——我的女儿看起来像一只小棕猴。我平静下来了,决心好好照顾她。不过,几星期后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哦?”
“她被偷走了。”
“偷走?”
“未婚妈妈”几乎碰倒我们压赌的那瓶酒。“被绑架了——从医院的育婴室偷走的!”他喘着气,“把一个人生活的最后一点希望夺去了,这算什么?”
“太不幸了,”我表示同情,“让我给你再倒上一杯。没有一点线索吗?”
“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一个人来探望她,谎称是她的叔叔。当护士背过身去时他就抱着她走了。”
“他长得什么样?”
“一个男子,一张极普通的脸,就像你的或我的脸。”他皱着眉说,“我想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护士却一口咬定是一个年龄较大的人,不过他很可能化装过。别人谁会来拐我的孩子?没有孩子的女人有时会铤而走险——可是谁听说过一个男人会干这样的事?”
“那以后你怎么样呢?”
“我在那鬼地方又呆了十一个月,动了三次手术。四个月后我开始长出胡子。在我离开那里之前我就开始经常刮胡子了……而且我不再怀疑自己是个男人。”他咧开嘴苦笑了一下,“我开始盯住护士们的胸口往里看了。”
“嗯,”我说,“看来你顺利地挺了过来。现在瞧你,一个正常的男人,能赚钱,没有大的麻烦。而一个女人的生活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盯着我,说,“你想必知道得很多了!”
“什么?”
“听说过‘一个堕落的女人’这种说法吗?”
“嗯,几年前听说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我就像一个堕落的女人那样完全毁了。那个畜生的确毁了我——我已不再是一个女人……而我却不知道怎样成为一个男人。”
“努力习惯它吧,我想。”
“你不懂。我不是说学会怎样穿衣戴帽,或是不要走错到男女有别的场所。这些我在医院就学会了。只是我怎样生活?我可以做什么工作?妈的,我甚至连开车都不会。我不会任何手艺,不能干体力活——我全身各处组织大多动过手术,十分纤弱。
“我也恨他毁了我参加妇总的希望。我是直到想去加入太空军团时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需瞧一眼我的肚子就够了,我被打上不适宜服兵役的标记。那个医务官仅仅是为好奇才在我身上化费时间,他读过关于我的医案的报道。
“于是我换了名字来到纽约。我先是当一个油煎食品的厨师勉强混混,后来租了一架打字机干起了公共速记员——多么可笑!在四个月里我打了四封信和一份手稿。这份手稿是投给《真人真事》杂志的,不过是一叠废纸,可是写故事的这个小子居然把它卖出了。这倒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买了一大叠忏悔故事杂志进行研读。”他现出玩世不恭的神态,“现在你明白我在讲述一个未婚妈妈的故事时怎么会具有一个道地的妇女的眼光了……我还保留着这种眼光,真正的眼光,我是不是赢了这瓶酒?”
我把酒瓶推给他。我有些焦虑不安,事情并没有完。我说,“年轻人,你还想逮住那个负心汉吗?”
他的眼睛闪着亮光——一种野性的凶光。
“算了吧!”我说,“你不会杀了他吧?’
他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显得很淫秽。“那就审判我吧。”
“慢着。我对这件事知道得比你认为的要多。我可以帮助你。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从柜台一侧探过来,一把抓住了我,“他在哪里?”
我压低声音说,“放开我的衬衣,年轻人——要不你会有麻烦的。我要告诉警察你喝醉了。”我挥动了一下棍子。
他松了手。“对不起。他在哪里?”他看着我,“再说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世间的事在一个‘巧’字。我可以看到各种记录——医院的病例、孤儿院的档案。你那所孤儿院的女总管是费瑟雷思太太——对吗?她后来由格伦斯坦太太接任——对吗?你的名字,姑娘时的名字,是‘珍妮’——对吗?而你刚才并没有告诉我这一切——对吗?”
他被我弄得呆愣愣并有几分畏缩。“什么意思?你想找我麻烦吗?”
“哪里的话。我真心为你着想。我可以把这个人送到你的鼻子下面。你认为怎样合适就怎样处置他——我相信你会骂他混蛋,叫他滚。不过我认为你不会杀死他。如果杀死他你就是个傻瓜——而你不傻。根本不傻。”
他没有心思听这些。“别瞎胡说了。他在哪里?”
我给他添了一点酒。他醉了,不过愤怒压过了醉意。“别这么急嘛。我为你做件事——你也为我做件事。”
“嗯……什么事?”
“你不喜欢你的工作。要是有一个工作,工资高,工作稳定,开支不受限制,自己能独立做主,同时又富于变化和冒险,你会怎么说?”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会说,‘少来你那一套天方夜谭式的神话!’去你的,老伯——根本没有这样的工作。”
“那么,这样说吧:我把他交给你,你和他了结恩怨,然后试试我干的工作。如果不像我说的——那好,我就随你便了。”
他的身体在晃动,这是最后那杯酒的缘故。
“如果同意成交——现在!”
他使劲晃着头:“同意成交!”
我向手下人示意照看一下买卖,记下了时间:23点——就俯身穿过柜台下的门——这时自动电唱机高声放出《我是我老子》的歌曲。因为我不喜欢1970年的“音乐”,我让服务员在电唱机上装上早期的美国歌曲和古典音乐,可是我不知道那盒磁带还在里面。
我叫道,“关掉它!把顾客的钱退还给他。”我加上一句,“我去储藏室,一会就回来,”就径直往里走去,“未婚妈妈”在后面跟着。
沿着走廊拐过厕所间后就是储藏室,房间有一扇铁门,除了我的日班经理和我自己外别人都没有钥匙。里面有一扇门通向内室,只有我才有钥匙。我们来到那里。
他醉眼惺忪地张望着没有窗户的墙壁:“他在哪?”
“马上。”我打开一只箱子,这是房间里唯一的东西。这是一部美国制造的92系列Ⅱ型外携式座标式变换器——美观、利落,全重21公斤,外型设计得正好放入一只手提箱。这天早晨我刚调整好,我所需做的只是晃动限制变换场的金属网。
我这样做了。“这是什么?”他问。
“时间机器。”我说着将金属网抛出。
“哎!”他喊叫着倒退了一步。这里有一种技术,金属网必须抛出使相关人本能地倒退而踏在网上,然后你就把已经完全包围着你们两人的金属网收束起——不这样的话你也许会遗留下一只鞋或一只脚,或者是刮起一块地板。当然这种技法说穿了也没什么了。有些代理商连哄带骗地把相关人弄进网里。我却告诉他们实话,利用对方刹那间的极度惊讶而启动机关:我正是这样做了。
1963年4月3日,第5时区10:30。克里夫兰,“俄亥俄之顶”大楼。
“哎!”他又在喊,“把这鬼东西拿掉!”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并收起金属网,将它装入提箱,关上箱子。“你说的你想找到他。”
“可是——你说这是一部时间机器!”
我指指窗外。“这里看上去像11月份吗?或是像纽约吗?”在他呆呆地看着嫩绿的枝芽和一片春色时我又打开了提箱,拿出一叠百元面额的美钞,检查了一下钞票的编号和戳记都与1963年份符合。时空旅行局并不在乎你花了多少(这与它无干),不过他们并不喜欢发生不必要的年代错误。若是你犯了太多这样的错误,一个综合军事法庭会把你流放到一个恶劣的年代去呆上一年,譬如说去实行严格食品配给和强制劳动的1974年。我从来没有犯过这类错误,这些钱没有问题。他回过头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这里。到外面去,找到他。这是给你花的钱。”我塞给他时又补充了一句,“和他了断,然后我来接你。”
成叠的百元钞对于一个不习惯于使用它们的人,具有一种近乎催眠的作用。我送他进了楼厅。叫他宽心,就把他关出在门外。他这时还一直难以置信地捏着那一叠钞票。下一步的跳跃是太容易了,仅仅是在同一时代的一个小小的挪步。
1964年3月1O日,第5时区17:00。“克里夫兰之顶”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