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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基地后传2·基地与地球 第24部分

故事族科幻2021年56期 · 第 24 篇 / 共 28 篇

“虽然这座小岛上原先只有少数几种生物,但他们试育出无数品种的动植物,并设计出合宜的生态平衡,既稳定又能自给自足。他们数千年前抵达时发现的海洋生物,现在已大为改良,营养价值增加许多,而且更美味可口。就是由于他们的生物科技,才使这个世界变成丰饶的世外桃源。此外,他们对本身也有些计划。”

“什么样的计划?”

宝绮思说:“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们局限在一小块陆地上,根本无法指望扩张生存领域,不过他们梦想能变成两栖类。”

“变成什么?”

“两栖类。他们计划发展出类似鳃的组织,来辅助肺脏的呼吸功能。他们梦想能在水中停留极长的时间,还梦想能找到其他浅水区域,在海底建造人工建筑。提供这些讯息给我的人,想到这点就非常兴奋,不过她也承认,阿尔发人为这个目标努力了好几世纪,而进展却小得可怜。”

崔维兹说:“他们在气候控制和生物科技这两个领域上很可能比我们先进,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技术。”

“我们必须找到专家,”宝绮思说:“但他们也许不愿意讲。”

崔维兹说:“这不是我们来此的王要目的,但基地若向这个袖珍世界学习,显然必将获益匪浅。”

裴洛拉特说:“事实上,我们在端点星也有办法把气候控制得很好。”

“很多世界上都控制得不错,”崔维兹说:“但控制的总是一个世界的整体气候。可是在阿尔发,控制的则是局部地区的天气,他们一定拥有我们所欠缺的技术——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宝绮思?”

“社交邀宴方面——他们似乎是个善于度假的民族,只要不必耕作或捕鱼,他们都在享受假期。今晚用餐后有个音乐节,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明天白天将举行一个海滩庆典,可想而知,能放下田间工作的人都会聚在岛屿四周,享受嬉水的乐趣,并且乘机赞美太阳,因为再过一天便会下雨。后天早上,渔船队会赶在下雨前回来,当天傍晚又要举行一个美食节,让大家品尝这次的渔获。”

裴洛拉特哼了一声。“平常每餐都那么丰盛了,美食节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盛况?”

“我猜它的特色不在量多,而在口味变化无穷。反正我们四个人都获邀参加所有的活动,尤其是今晚的音乐节。”

“演奏古老乐器?”崔维兹问。

“没错。”

“对了,为什么说它们是古老乐器?原始电脑吗?”

“不,不对。那正是着点,它根本不是电子合成乐,而是机械式的音乐。根据她们的描述,演奏方式是摩擦细线、对管于吹气,以及敲打一些皮面。”

“你没乱讲吧。”崔维兹显得很惊讶。

“不,我没有。我还知道你的广子也会上台,她要吹一种管子——我忘了它的名称——你应该能忍受的。”

“至于我嘛,”裴洛拉特说:“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我对原始音乐知道得非常少,希望能亲耳听听。”

“她不是‘我的广子’,”崔维兹冷冷地说:“可是依你看,那些乐器是否曾在地球流行?”

“我就是这么猜测,”宝绮思说:“至少阿尔发妇人们告诉我,在他们祖先来到此地前,那些乐器早就发明出来了。”

“这样的话,”崔维兹说:“也许值得听听那些摩擦、吹气和敲打声,只要有可能搜集到一点有关地球的资料。”

81

说来真奇怪,在他们四个人之中,要数菲龙对傍晚的音乐会最感兴奋。接近黄昏的时候,她与宝绮思在住屋后面的小盥洗间洗了一个澡。盥洗间里有个浴池,备有源源不绝的冷热水(或者应该说是凉水与温水),还有一个洗脸盆与一个室内便器,那些设备都既清洁又合用。在偏西的阳光照耀下,盥洗间内光线充足,气氛令人心旷神怡。

苞往常一样,菲龙对宝绮思的乳房十分着迷,宝绮思只好说(既然菲龙已听得懂银河标准语)在她的世界上,大家都是这个样子。对于这种说法,菲龙难免反问道:“为什么?”宝绮思想了一阵子,发觉根本没有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于是回了一句万试万灵的答案:“因为就是这样!”

洗完澡后,宝绮思帮菲龙穿上阿尔发人提供的内衣,并研究出套上裙子的正确方法。菲龙腰部以上什么也没穿,这样似乎无伤大雅又入境随俗。至于宝绮思自己,虽然腰部以下穿了阿尔发人的服装(臀部觉得有点紧),却仍罩上了她的上衫。在一个女性普遍袒胸的社会中,坚拒裸露胸部好像有点傻气,尤其她的乳房并未太过丰满,而且秀挺不输此地任何一位女性,然而——她还是穿上了。

接下来轮铲两位男士使用盥洗间。崔维兹喃喃抱怨一番,就像男士们通常的反应一样,抱怨女士们占用了太久时间。

宝绮思让菲龙转过身来,以确定裙子能褂讪在她那男孩一样的臀部上。“这是一条很漂后的裙子,菲龙,你喜欢吗?”

菲龙瞪着镜中的裙子说:“我很喜欢,可是,我上身没穿衣服会不会冷?”说完,她用手摸了摸裸露的胸部。

“我想不会的,菲龙,这个世界相当暖和。”

“你却穿了衣服。”

“没错,我的确穿了,因为在我的世界上大家都这么穿。现在,菲龙,我们要去和很多很多阿尔发人共进晚餐,晚餐后还会跟他们在一起,你觉得自己可以受得了吗?”

菲龙显得很苦恼,于是宝绮思继续说:“我会坐在你的右边,还会抱住你;裴将坐在另一侧,崔维兹将坐在你对面。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跟你讲话,你也不需要跟任何人交谈。”

“我会试试看,宝绮思。”菲龙以最高亢的尖声应道。

“晚餐以后,”宝绮思又说:“有些阿尔发人会用他们的特殊方法为我们演奏音乐。你知道音乐是什么吗?”她哼出一些音调,尽量模仿着电子和声。

菲龙突然变得神采奕奕。“你的意思是XX?”最后一个词是她的母语,说完她就唱起歌来。

宝绮思瞪大了眼睛。那的确是个优美的调子,虽然有些狂野,而且充满颤音。她说:“对啦,那就是音乐。”

菲龙兴奋地说:“健比随时都会制造——”她犹豫一下,然后决定用银河标准语:“音乐,它制造音乐用的是XX。”最后一个词她又用了母语。

宝绮思迟疑地着复着那个词:“哼嘀?”

菲龙听了大笑。“不是哼嘀,是XX。”

两个词这样放在一起念,宝绮思也听得出其中的差异,但她仍然无法正确念出后者。她改问:“它的外形是什么样子?”

菲龙学到的银河标准语词汇有限,无法做出正确的描述,她比手划脚半天,宝绮思心中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图样。

“它教我怎么用XX。”菲龙以骄傲的口吻说:“我的手指动得和健比一样,可是它说我很快就不必再用手指。”

“那实在太好了,亲爱的。”宝绮思说:“晚餐后,我们就能知道阿尔发人是否和健比演奏得一样好。”

菲龙双眼发出光芒,心中充满快乐的期待,因此晚餐时虽被群众、笑声与噪音包围,她仍然享受了丰盛的一餐。只有一次,一个餐盘被人不小心打翻,引起邻近一阵尖声喧哗,菲龙才现出惊骇的表情。宝绮思赶快紧紧搂住她,让她能有安全温暖的感觉。

“不知道能否安排我们单独用餐。”她对裴洛拉特悄声说道:“否则的话,我们就得赶快离开这个世界。吃这些孤立体的动物性蛋白已经够糟,至少要让我能静静地下咽。”

“他们只是心情太好了。”裴洛拉特说。凡事只要他认为属于原始行为或原始信仰,在合理范围内他会尽量忍受。

晚餐随即结束,接着便有人宣布音乐节马上开始。

82

举行音乐节的大厅跟餐厅差不多同样宽敞,里面摆着许多张摺椅(崔维兹发现坐起来相当不舒服),可供一百五十几人就坐。他们这几位访客是今晚的贵宾,因此被带到最前排,不少阿尔发人客气地赞赏他们的服装样式。

两位男士腰部以上完全赤裸,每当崔维兹想到这点,便会收紧他的腹肌,偶尔还会低头看一看,对自己长满黑色胸毛的胸膛十分自满。裴洛拉特则忙着观察周遭的一切,对自己的模样毫不在意。宝绮思的上衫吸引了许多疑惑的目光,不过大家只是偷偷看着,没有当面发表任何评论。

崔维兹注意到大厅差不多只坐了半满,而且绝大部分的观众是妇女,想必是因为许多男人都出海去了。

裴洛拉特用手肘轻推了崔维兹一下,悄声道:“他们拥有电力。”

崔维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垂直玻璃管,还注意到天花板上也有一些,那些玻璃管都发出柔和的光芒。

“是萤光,”他说:“相当原始。”

“没错,不过一样能照明。我们的房间和盥洗间也有这些东西,我本来以为只是装饰用的。如果我们弄清楚如何操作,晚上就不必摸黑了。”

宝绮思不悦地说:“他们应该告诉我们。”

裴洛拉特说:“他们以为我们知道,以为任何人都该知道。”

此时四名女子从幕后出现,走到大厅前方的场地,然后彼此紧邻着坐下来。每个人都拿着一个上漆的木制乐器,它们的外形相似,不过形状不太容易描述。那些乐器的主要差别在于大小不同,其中一个相当小,两个稍大些,另一个则相当大。除此之外,每人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

她们四人进场时,观众发出轻柔的口哨声,她们则向观众鞠躬致意。四个人的乳房都用薄纱紧紧裹住,仿佛为了避免碰触乐器而影响演出。

崔维兹将口啃声解释为赞许或欣喜的期待,感到自己礼貌上也该这么做。菲龙则发出一个比口哨尖锐许多的颤音,宝绮思马上紧紧抓住她,但在她停止前,已经引起一些观众的注意。

四名演出的女子中,有三位未做任何准备动作,便将她们的乐器置于须下,不过最大的那个乐器仍放在地上,夹在那位演奏者双腿之间。每个人右手的长杆开始前后拉动,摩擦着近乎横跨整个乐器的几条细线,左手的手指则在细线末端来回游移。

崔维兹心想,这大概就是想像中的“摩擦”吧,不过听来完全不像摩擦发出的声音。他听到的是一连串轻柔而旋律优美的音符,每个乐器各自演奏不同的部分,融合在一起就变得分外悦耳。

它缺少电子音乐(“真正的音乐”,崔维兹不由自主这么想)无穷的复杂度,而且有明显的着复。然而,当他慢慢听下去,他的耳朵就渐渐习惯这种奇特的音律,开始领略出其中的微妙。但需要如此细听却容易使人疲倦,因此他分外怀念真实音乐的纯粹、数学化的精准,以及震耳欲聋的音量。不过他也想到,如果听久了这些简单木制乐器的音乐,他想必也会渐渐喜欢。

等到广于终于出场的时候,演奏会已进行了约四十五分钟。她立刻注意到崔维兹坐在最前排,于是向他微微一笑,他则诚心诚意地轻吹口哨,跟其他观众一起为她暍采。广子打扮得非常漂后,穿着一条精致无比的长裙,头上戴了一大朵花。她的乳房完全裸露,(显然)因为它不会影响到乐器的演奏。

她的乐器原来是一根黑色的木管,长度大约三分之二公尺,直径约有两公分。她将那个乐器凑到唇边,对着末端附近的开口吹气,便产生了一个纤细甜美的音调。她的手指操纵着遍布管身的金属物件,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音调有了忽高忽低的变化。

罢听到第一个调,菲龙立刻抓住宝绮思的手臂说:“宝绮思,那就是XX。”那个名字听来很像“哼嘀”。

宝绮思冲着菲龙坚决地摇了摇头,菲龙却压低声音说:“但它的确是啊!”

臂众纷纷朝菲龙这边望来,宝绮思将手用力按在菲龙嘴巴上,然后低下头来,冲着她耳朵轻声说:“安静!”这句话声音虽小,对下意识而言却可算强而有力。

菲龙果然开始安静地欣赏广子的演奏,但她的手指不时舞动着,好像是她在操纵那个乐器上的金属物件。

最后一位演出者是个老头,他的乐器挂在双肩,乐器两侧有许多皱褶。演奏的时候,他左手将那些皱褶拉来拉去,右手在另一侧黑白相问的键上快速掠过,同时按下一组一组的键。

崔维兹觉得这个乐器的声音特别无趣,而且相当粗野,听来不太舒服,使他联想到奥罗拉野狗的吠声——并非由于乐声像狗叫,而是两者引发的情绪极为类似。宝绮思看来像是想用双手按住耳朵,裴洛拉特的脸孔也皱了起来。只有菲龙似乎很欣赏,一只脚还轻轻打着拍子。当崔维兹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发现音乐节拍与菲龙的拍子竟然完全吻合,令他感到非常惊讶。

演奏终于结束,观众报以一阵激烈的口哨声,菲龙发出的颤音则盖过了所有声音。

然后观众开始三五成群闲聊起来,场面变得相当吵杂,不输阿尔发人其他聚会的喧哗秤谌。每位演出者都站在观众席前,跟前来道贺的人亲切交谈。

菲龙突然挣脱宝绮思的掌握,向广子冲过去。

“广子,”她一面喘气,一面喊道:“让我看看那个XX。”

“看什么,小可爱?”广子说。

“你刚才用来制造音乐的东西。”

“喔,”广子大笑一声,“那唤作横笛,小家伙。”

“我可以看看吗?”

“好吧。”广子打开一个盒子,掏出那件乐器。它现在被拆解成三部分,不过广子很快就将它结合起来,然后递到菲龙面前,吹口对准她的嘴唇。“来,尊驾对着这儿吹气。”

“我知道,我知道。”菲龙一面急切地说,一面伸手要拿笛子。

便子自然而然抽回手去,又将笛子高高举起。“用嘴吹,孩子,但勿碰。”

菲龙似乎很失望。“那么,我可不可以看看就好?我不会碰它。”

“当然行,小可爱。”

她又将笛子递出去,菲龙便一本正经瞪着它看。

室内的萤光灯突然微微变暗,同时笛子发出一个音调,听来有些迟疑不定。

便子吓了一跳,险些让笛子掉到地上,菲龙却高声喊道:“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健比说总有一天我能做到。”

便子说:“方才是尊驾弄出的声音?”

“对,是我,是我。”

“然而尊驾是怎样做到的,孩子?”

宝绮思感到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很抱歉,广子,我现在就带她走。”

“不,”广子说:“我希望她再做一回。”

敖近几个阿尔发人已经围过来旁观,菲龙挤眉弄眼,仿佛很努力在尝试。萤光变得比刚才更暗淡,笛子忽然间又发出一个音调,这次的声音听来既纯又稳。然后,遍布笛身的金属按键自己动起来,笛子的音调有了不规律的变化。

“它和XX有点不一样。”菲龙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吹笛子的是她本人,而不是电力驱动的气流。

裴洛拉特对崔维兹说:“她一定是从萤光灯的电源取得能量。”

“再试一回。”广子以惊愕的声音说。

菲龙闭上眼睛,笛声现在变得较柔和,也被控制得更稳定,在没有手指按动的情况下,笛子自己演奏起来。来自远方的能量,经过菲龙大脑中尚未成熟的叶突,转换成了驱动笛子的动能。最初几乎是随机出现的音调,现在变成一连串的旋律,将大厅中每一个人都吸引过来,大家全部围在广子与菲龙周围。广子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抓着笛子两端,菲龙则始终闭着眼睛,指挥着空气的流动与按键的动作。

“这是我方才演奏的曲子。”广子悄声道。

“我都记得。”菲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尽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

“尊驾未遗漏任何一个音符。”一曲结束后,广子这么说。

“可是你那样不对,广子,你吹得不对。”

宝绮思赶紧说:“菲龙!这样说没礼貌,你不可以……”

“拜托,”广子断然道:“请勿打断她的话。为何不对,孩子?”

“因为我能吹得不一样。”

“那么表演一下。”

于是笛声再度响起,不过曲式较先前复杂,因为驱动按键的力量变化得更快,转换得更迅速,组合也更为精致细腻。奏出的音乐比刚才更繁复,而且更感性、更动人无数倍。广子不禁僵立在那里,整个大厅中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甚至当菲龙演奏完毕后,大厅中仍是一片鸦雀无声。最后还是由广子打破沉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尊驾曾如此演奏过吗?”

“没有,”菲龙说:“以前我只能用手指,可是我用手指做不到那样。”

接着,她又以干脆而毫不自夸的口气,补充了一句:“没有人办得到。”

“尊驾还会演奏其他曲子吗?”

“我能制作一些。”

“尊驾的意思是——即兴演奏?”

菲龙皱起眉头,显然听不懂这个词,只好朝宝绮思望去。宝绮思对她点了点头,于是菲龙答道:“是的。”

“那么,请示范一番。”广子说。

菲龙默想了一两分钟,然后笛声开始奏起,那是一连串缓慢而简单的音符,整体而言带着如梦似幻的感觉。萤光灯变得时明时暗,全由电力被抽取的多寡而定。这点似乎没人注意到,因为光线的变化似乎成了音乐所带来的特殊效果,就像有个电力幽灵正听命于声波的指挥而不停变化着。

这些音符的组合一再着复,先是音量变得较大,然后曲调渐趋繁复。接下来成了变奏,在基本旋律仍清晰可闻的情况下,曲调变得更激昂、更有力,渐渐催逼到令人喘不过气来。最后,缓缓升到最高点的旋律突然急转直下,造成一种俯冲的效果,带着听众迅速落回地面;众人却仍陶醉在置身高空的感觉。

接着,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撕裂宁静的空气。崔维兹虽然习惯于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音乐,也不禁感伤地想道:我再也听不到这么美妙的音乐了。

等到众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广子将笛子递了出去。“来,菲龙,这是尊驾的!”

菲龙迫不及待要接过来,宝绮思却抓住她伸出去的手臂说:“我们不能拿,广子,它是件珍贵的乐器。”

“我另外有一个,宝绮思,虽比不上这个好,但这是我应当做的。谁能将这乐器奏得最美妙,谁便是其主人。我从未听过如此之音乐,既然我无法发挥其全部潜力,我拥有这乐器即是错误。我希望早就知晓如何得以隔空演奏。”

菲龙接过笛子,现出极其满足的表情,将它紧紧抱在胸前。

83

现在,他们的住所两个房间各后起一盏萤光灯,此外盥洗间也后起一盏。这些灯光都很微弱,在灯下阅读会相当吃力,但至少不再是一片黑暗。

然而此刻他们却逗留在屋外。夜空中满布星辰,这种景象总是令端点星土生土长的人着迷。端点星的夜空几乎不见什么星辰,唯一显眼的天体是暗淡的银河,看来像是极远方的一团云气。

便子刚才陪同他们一道回来,因为她担心他们会在黑暗中迷路或摔倒,一路上她都牵着菲龙的手。直到她帮他们打开萤光灯,跟他们一起待在室外的时候,她牵着那孩子的乎仍未放开。

宝绮思心里很清楚,知道广子正处于难以决断的情感矛盾中,因此她决定再试一次。“真的,广子,我们不能拿你的笛子。”

“不,菲龙万万要收下。”但她似乎仍然犹豫不决。

崔维兹一直望着天空。此地的黑夜名副其实,虽然他们的房间透出一点光后,却几乎没什么影响,更遑论远处建筑物射出的微弱灯火。

他说:“广子,你看到那颗分外明后的星星吗?它叫什么名字?”

便子抬头瞄了一下,并未显出什么兴趣。“那是‘伴星’。”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每八十个标准年,它便环绕我们太阳一周。每年这个时候,它都是一颗‘昏星’。尊驾在白昼亦能见到它,倘若它徘徊于地平线之上。”

很好,崔维兹想,她对天文并非一无所知。他又说:“你可知道,阿尔发还有另一颗伴星,它非常小、非常暗淡,比这颗明后的伴星遥远许多许多,不用望远镜根本看不见。”(他自己没有见过,但他不必花时间搜寻,太空艇电脑的记忆库中有详尽的资料。)

她以冷淡的语气答道:“我们在学校学过。”

“好,那颗又叫什么?那六颗排成锯齿状的星星,你看到了吗?”

便子说:“那是仙后。”

“真的?”崔维兹吃了一惊,“哪一颗?”

“全部,整个锯齿唤作仙后。”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我对天文学一窍不通,尊贵的崔维兹。”

“你看到锯齿最下面的那颗星吗?就是其中最后的那颗,它叫什么?”

“它就是一颗星,我不知其名。”

“除了两颗伴星之外,它是最接近阿尔发的恒星,距离大约只有一秒差距。”

便于说:“尊驾如此认为?我不知晓。”

“它会不会就是地球环绕的恒星?”

便子盯着那颗星,些微兴趣一闪即逝。“我不知晓,我从未听人那样说。”

“你不认为有这个可能吗?”

“叫我如何说?无人知晓地球究竟在何处。我——我如今必须向尊驾告辞。明天上午海滩节之前,轮到我在田间工作。午餐后我在海滩跟您们碰面。好吗?”

“当然好,广子。”

她立刻转身离去,在黑暗中慢慢跑开。崔维兹望着她的背影一会儿,便跟其他人走进昏暗的小房舍。

他问:“有关地球的事,你能不能判断她是否在说谎,宝绮思?”

宝绮思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认为她在说谎。她的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我直到演奏会结束才察觉到。在你向她问及那些星星之前,她就已经那么紧张了。”

“那么,是因为她舍弃了那支笛子?”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她转头对菲龙说:“菲龙,我要你现在回到自己房间。你上床之前,先到盥洗间去尿尿,然后洗洗手,再洗洗脸,刷刷牙。”

“我很想演奏那支笛子,宝绮思。”

“只能玩一会儿,而且要非常小声。懂了吗,菲龙?还有,我叫你停的时候就一定要停。”

“好的,宝绮思。”

于是这个房间中只剩下三个人,宝绮思坐在一张椅子上,两位男士则坐在各自的便床上。

宝绮思说:“还有必要在这颗行星继续待下去吗?”

崔维兹耸了耸肩。“我们一直没机会讨论地球和那些古老乐器间的关系,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发现什么线索。而且,渔船队可能也值得我们等一等,那些男人可能知道些待在家的人不知道的事。”

“可能性太小了。”宝绮思说:“你确定不是广子的黑眼珠吸引你留下来?”

崔维兹以不耐烦的语气说:“我不了解,宝绮思,我选择该怎么做跟你有何相干?为什么你好像总要显得高高在上,板起面孔对我做道德判断?”

“我并不关心你的道德,但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的探索。你想要找到地球,好对你自己的选择做最后的验证,看看你否定孤立体世界,选择盖娅星系的抉择是否正确,我希望你能找到答案。你说你必须造访地球,然后才能做出决定,而你似乎坚信地球就环绕着天空中那颗后星,那么就让我们到那里去探个究竟。我承认,在我们出发前若能找到一些资料,的确会有帮助,可是我相当清楚,在这里找不到我们需要的资料。我可不愿由于你喜欢广子,就让大家留在这里陪你。”

“我们或许会离开这里,”崔维兹说:“让我考虑一下。广子这个因素不会左右我的决定,我向你保证。”

裴洛拉特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向地球前进,即使只是为了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放射性。我看下出待下去有什么意义。”

“你确定不是宝绮思的黑眼珠迷惑了你?”崔维兹这话有些报复的意味。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不,我收回这句话,詹诺夫,我只是一时孩子气发作。话说回来——这是个迷人的世界,即使完全不考虑广子,我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忍下住永远留下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宝绮思,阿尔发使你对孤立体的理论不攻自破?”

“怎么说?”宝绮思问。

“你一直坚持一种理论,任何真正孤立的世界都会变得危险而充满敌意。”

“就连康普隆也一样,”宝绮思以平静的口吻说:“即使它不能算是处于银河的主流,虽然在理论上它是基地联邦的一个联合势力。”

“伹阿尔发不同,这个世界虽然完全孤立,可是你能抱怨他们的友善和殷勤吗?他们提供我们食物、衣物、住宿场所,还为我们举行各种庆祝活动,盛情地邀请我们留下来。对他们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表面上没什么,广子甚至将她的身体给了你。”

崔维兹怒冲冲地说:“宝绮思,这件事哪里又妨碍到你了?不是她将身体给了我,而是我们互相奉献,这全然是两情相悦。在适当情况下,你也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献出自己的身体。”

“拜托,宝绮思,”裴洛拉特说:“葛兰完全正确,我们没有理由反对他的私人享乐。”

“只要不影响到我们的行动。”宝绮思执拗地说。

“不会影响我们,”崔维兹说:“我们将很快离开这里,我向你保证。耽搁一下是为了搜集更多资料,不会花太久的时间。”

“但我还是不信任孤立体,”宝绮思说:“即使他们捧着礼物前来。”

崔维兹举起双手。“先得出结论,然后再扭曲证据去迁就,简直就是——”

“别说出来,”宝绮思以警告的口吻说:“我可不是女人,我是盖哑娅。感到不安的是盖娅,不是我。”

“没有理由——”此时,门上突然发出一下搔抓声。

崔维兹愣住了。“那是什么?”他低声道。

宝绮思轻轻耸了耸肩。“拉开门看看,你说过这是个亲善的世界,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尽避如此,崔维兹仍踌躇不前。不久门外传来轻声的叫喊:“拜托,是我!”

那是广子的声音,崔维兹立刻将门掀开。

便子快步走进来,她的两颊满是泪水。

“将门拉上。”她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回事?”宝绮思问。

便子紧紧抓住崔维兹。“我无法置身事外,我尝试过,然而我承受不了。尊驾快走,您们全部走,带那孩儿与您们一道离去。驾着那艘太空船驶离——驶离阿尔发——趁着天色仍暗之际。”

“可是为什么呢?”崔维兹问。

“否则尊驾将丧命,您们全部将丧命。”

84

三位外星人士目不转晴盯着广子良久,然后崔维兹说:“你是说你的族人会杀害我们?”

便子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尊驾已踏上死亡之途,尊贵的崔维兹,其他人也将陪伴您。很久以前,学者们发明出一种病毒,对我们无害,我们具有晃疫力,然而对外星人士有致命威胁。”她心慌意乱地摇着崔维兹的手臂,“尊驾已经感染。”

“怎么会?”

“当我们交欢时,那即是管道之一。”

崔维兹说:“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病毒街在潜伏,渔船队归来后才会让它们发作。根据我们的法律,这种事必须经过全体决议,甚至包括所有男人,大家必将决定非如此做不可。我们负责让您们留下,直到做出决议之时,亦即后天早上——如今趁着天黑又无人起疑,赶紧走吧。”

宝绮思厉声问道:“你的族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人稀物丰,不希望外星人士侵犯我们。若果有人来访之后,将我们的位置传出去,其他人将接踵而来。因此之故,每隔很长一段时日,偶尔有一艘太空船抵达,我们便需确保它不再离去。”

“可是既然如此,”崔维兹说:“为什么你要来通风报信?”

“勿问缘由——好,我将告诉您们,因我又听到了,听——”

他们都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菲龙奏出的辍柔笛声——甜美无比的笛声。

便子说:“我无法忍受这音乐自人间消失,因为小家伙亦将死去。”

崔维兹以严厉的口吻说:“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把笛子送给菲龙?因为你知道她死了之后,你可以再拿回去。”

便子看来惊愕万分。“不然,我心中未有这般想法。当我终于想到之际,即明了绝不该如此做。带着那孩儿离去吧,也带走那支我再也见不到的笛子。尊驾回到太空便安全,尊驾体内的病毒只要不发作,一段时日后便会死亡。我所求的回报,是您们不再提起这个世界,勿让他人知晓它的存在。”

“我们不会说出去。”崔维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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