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里有些生气了:“我亲爱的比尔。如果这种安排能给我非常安全的感觉,我相信它也能使你满意。我对这些事是很细心的。”
“好吧,好吧。如果那个凶手发现的,她就会知道安德丽亚已经泄露了……”
“什么?”
“安德丽亚泄露了什么?”
“怎么啦,她把那天晚上的事都告诉了我们……”
“是的,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真有点搞不懂你。”比尔皱起了眉。
埃勒里沉默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你不明白吗,比尔,这个凶手非常害怕的事情是和安德丽亚那天晚上出现在犯罪现场有关系的。”他终于说话了,“好,你听到了安德丽亚讲述的事情。但是你明白了什么了吗?它能启发你找到真相了吗?从探案的角度,有什么重大的线索吗?”
“没有。”比尔也承认。
“但是,一定应该有。如果安德丽亚看到了凶手的样子: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衣服、甚至是他的手,那么他觉得应该警告她让她保持沉默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凶手一定知道,安德丽亚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么这个凶手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来告诉我。”比尔含糊地说。
埃勒里随意地说:“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度过,怎么样,比尔?”说完,他加大了油门。他的杜森堡车呼啸着提高了速度。他又低声说,“也许我会告诉你,也许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去电报局?”
“噢!去查查今天发给安德丽亚的那封骗她去北岸旅馆的电报。”
“怎么样?”
“没有任何发现,电报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想不起来是谁发的了。”
第二大早晨,老奎因一早就到中央大街去了,剩下埃勒里和比尔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打发时间。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一会儿,他们听到有主见的迪居那在门厅那里大声斥责一个擅自闯人的人。门刚才好像没有关。
“迪居那!”埃勒里坐在早餐桌上叫,“是谁啊?”
“一个姑娘。”迪居那从门厅那里露了个头,不太高兴地说。一直以来,迪居那好像都很讨厌女人。
“天哪,”他的后面传来了安德丽亚的声音,“这个丑八怪居然这样斥责我。我想你们家一定是很少有女性来访……噢。”
比尔站起来,用手抓住睡衣上的领子。他的睡衣和褐色条纹的睡裤都是借埃勒里的。他惊慌地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然后,他也说了一声:“噢。”就傻笑着坐了回去。
“太夸张了吧,”埃勒里笑着说,“你真不错啊,安德丽亚。简直就是堵住了我们……好吧,没什么。进来,进来吧!迪居那,你再对这位女人不礼貌,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迪居那嘟嚷着进了厨房。但是很快就端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碟子、餐巾、还有勺。
“要咖啡吗?”他的抱怨很快地消失了。
“多精神的小伙子啊,”安德丽亚大笑着,“我想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埃勒里开始给她倒咖啡:“他也喜欢你。他只有对他暗自喜欢的人,才会那样地固执己见。”
“比尔·安杰尔,你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还以为未婚男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风度呢。”
“是这套睡衣让我觉得有些尴尬。”比尔说着,还在傻笑。
“嗯,看上去是有点怪。是你的吗。奎因先生?谢谢你。”她呷了一口咖啡。她穿着鲜艳明快的衣服,看上去精神很好,甚至是很开心。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喂,安德丽亚,你今天早上精神不错嘛。”埃勒里说。
“是的。我昨晚睡得很香,起来后又在花园里慢跑,然后就到你们这儿来了。那你们呢,你们俩,十点半了还没穿好衣服!”
“这都怪比尔。他打呼噜,你知道吗,这方面他可是个高手。我几乎大半夜都醒着。”
比尔生气地脸红了。
“比尔!”
“这不是真的。我一生中从没打过呼噜。”
“谢天谢地,我想我不能忍受一个男人……”
“哦,你不能忍受?”比尔反驳道,“那我倒宁愿打呼噜了。我要看看一个女人……”
安德丽亚顽皮地说:“瞧瞧,我们的小男孩生气了。噢,比尔,我真喜欢你生气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很有趣……”
“对了,”埃勒里连忙说,“一切都正常吗,安德丽亚?我是说昨天晚上?”
“噢,一切都很好。”安德丽亚开始严肃起来,“你们刚一走,妈妈就回来了。当然,她看到我很吃惊。但是,我编造了一些理由而且说服她回来了。”
“没有麻烦?”比尔有些担心地问。
“一点都没有。没有你所说的麻烦。”安德丽亚的脸有点冷酷,“我们回到家时发现了伯克的妈妈发来一些无聊的信。我想你们不认识伯克的妈妈吧?”
比尔自言自语了几句,有些闷闷不乐。埃勒里说:“还没这个荣幸,她也喜欢骑马吗?”
“比骑马更糟。她酷爱飞行,简直是疯狂,让所有人都烦恼,连专业飞行员都怕她。她留着灰白的短发,鼻子像凯撒一样又高又直,是个大富豪。嗯,琼斯夫人是想知道她的小宝贝伯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噢。”比尔说,他热切地看着安德丽亚。
“看来,”安德丽亚低声说,“他昨天回去的时候鼻青脸肿的,门牙也掉了一颗。你知道,伯克一向为他自己的容貌而骄傲,这下他得把自己闷在家里一段时间了。”
“你有没有……”比尔说。
“当然,”安德丽亚打断了他,“琼斯夫人还想知道我为什么撕毁婚约。然后,妈妈也来问,我们谈的很愉快。我开始还怕妈妈会晕倒在我的床前呢。”
“你有没有……”比尔再一次说。
“噢,没有。我想,”安德丽亚望着地面,“一次打击已经够了。以后再说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她又笑着高声说,“我想你们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到这儿来,是不是?”
“肯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线索。”埃勒里说。
“没有,不过可能也是。我今天早晨醒来想起来一件我昨晚忘记说了的事。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并不重要。不过,你说过你想知道所有的事。”
“安德丽亚。”埃勒里站起来,又坐了下去,“是那天晚上在小屋的事吗?”
“是的,我在被那个残忍的人一击倒之前看到的。”
“你看到了什么?”埃勒里忍不住激动,又站了起来、。
“是什么,安德丽亚?不要问是不是重要,让我来判断。到底是什么?”
“火柴。”安德丽亚说,“那些放在盘子里黄色的纸火柴。你看,我说过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它们有些不一样。”
比尔跳起来,走到窗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窗子下面的第八十七大街,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闪闪发亮。十几英尺后,停着一辆没有什么特征的轿车。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坐在它的轮胎上抽烟:“安德丽亚!你不该到这儿来。你是不是疯了?我刚刚才意一识到,楼下的车……如果那个人知道了……”
安德丽亚脸色有些发白。
埃勒里不耐烦地说:“根本就没有危险,比尔,别像个老太太一样。好了,安德丽亚!那些火柴怎么啦?什么地方不一样?”
她的眼睛看着比尔:“它们没有那么多,”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没那么多?”埃勒里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在她袭击我的头部之前,我站在桌子前面。我清禁地看见了盘子,清楚地看到了盘子里面所有的东西,像照片一样清晰。一定是因为我的精神非常紧张,而我的大脑转的很快……”
埃勒里现在靠在桌子的边缘,手不断地敲着桌子:“在她袭击你之前,你看到盘子里的火柴没那么多,比什么时候少?”
“比我苏醒过来,发现了手里的纸条和躺在地上的肯特的时候。”
埃勒里离开桌子:“现在,你看,安德丽亚,”他温柔地说,“让我们来理清楚这件事。你进了屋,先到桌子前,看到了盘子。然后是头部受到了袭击,当你醒来的时候发现盘子里的火柴比你刚进来的时候多了。对不对?一共多了多少?”他的声音很急切,“好好想想,求求你。我一定要确切的数字。”
安德丽亚有些迷惑了:“那怎么可能……”
“安德丽亚,请回答我的问题。”
她仔细想了想,说:“我的确是想不起来我醒来是多了多少。但是,我知道我刚进到屋子里时,盘子里有多少根火柴。”
“那也行。”
“一共有六根,我敢肯定。盘子里有六根火柴。我想当时我下意识地数了一遍。”
“六根。六根。”埃勒里开始在安德丽亚和比尔之间走来走去,“烧过了,是吗?”
“哦,是的。那种烧过一半的,你知道。”
“是啊,六根火柴被用过。”埃勒里抿着嘴唇继续走来走去,他的眼神有些发呆。
“但是,埃勒里,”比尔有些无聊地问,“她看到的是几根又有什么区别?”
埃勒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安德丽亚和比尔互相看着对方,开始有些迷惑。后来,当埃勒里坐到椅子上用手指数数的时候,他们好像有点明白了。
突然,他不数了,开口问道:“安德丽亚,你第一次到那间小屋时,盘子是什么样的?”
“你是指8点那次?”
“是的。”
“啊,那时候是空的。”
“好极了!安德丽亚,这个信息很重要。你还有什么东西漏掉了?有件东西——如果……”他欲言又止,把他的夹鼻眼镜拿了下来。
安德丽亚感到很茫然:“我想没有了吧,就这些了。”
“求求你,安德丽亚。集中精神。桌子。尽力去想,就像你现在已经看到了一样。8点时,那上面有什么?”
“空的盘子。台灯,没有点亮。然后,我就开了灯,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就这些。”
“那么在8点35分,你走进屋子,就在你被攻击之前,上面有什么?”
“台灯,盘子里有六根燃烧过的火柴,还有——噢!”
“噢,”埃勒里说,“我们触动了记忆的神经。”
她一口气地说:“是还有别的东西,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盘子里还有个火柴包!是包着的!”
“啊,”埃勒里说着,又把夹鼻眼镜带上了,“很有意思的一点。”他的眼睛为之一亮,“关于这个火柴包,安德丽亚,你还能记起什么吗?”
“没有了,只是它是包着的。是一包纸火柴,你知道。是那种火柴头在里面包着,当你打开的时候……”
“当然,当然。就这么多了吗,安德丽亚?你肯定吗?”
“是的,我没有看到什么……就这些了。”
“好啦,这是在你被攻击之前。那么你醒过来以后,桌子上都有什么?”
“盘子里有很多烧过的黄色的火柴棒——和你后来看到的一样——台灯,还有那把恐怖的裁纸刀,上面有血迹,刀尖上还插着烧焦了的软木塞。”
“没有别的了?”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什么都没了。”
“那个火柴包还在吗?”
“没了。”
“嗯。”他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从椅子上起来对比尔说,“你愿不愿意寸步不离地保护安德丽亚几天?我改变了想法。我觉得现在情况可能已经很危险了——比昨晚危险得多。”
“我早就说过会很危险!”比尔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安德丽亚,大白天就这么到这儿来太危险了。你需要我做什么,埃勒里?”
“带安德丽亚回家。然后呆在那儿。像她的影子一样跟着她。这个任务应该不会太艰巨吧。”
“你真的以为……”安德丽亚已经觉得有些浑身无力了。
“会很安全的,安德丽亚。好了,好了,比尔。别像块木头似的傻站在那儿。”
比尔冲到卧室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换好衣服回到客厅。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等一下,”埃勒里说,他也钻进了卧室。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把点三八口径的警察用左轮手枪,“你应该带上这个家伙。子弹已经上膛了,千万别瞎摆弄保险。你知道怎么用它,是不是?”
“我会使它。”比尔笑着接过了枪。
“上帝啊,安德丽亚,别这么忧心忡忡的。这只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采取的更加安全的措施。现在,你们两个都走吧。好好照顾她,比尔。”
“我们可能会和安德丽亚家的人有冲突,”比尔笑着,挥舞手中的左轮枪,“这就是为什么你给我这个吧。”
“你可以用它来对付那个管家。”埃勒里严肃地说。
比尔挽着安德丽亚的手,笑着和这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走出埃勒里的家。埃勒里迅速地走到窗前。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比尔和安德丽亚跑下石阶。比尔左手抓着安德丽亚的胳膊,右手插在衣兜里。他们跳进那辆黑色的车开走了。停在后面那辆没有什么特征的车也马上发动了。
埃勒里回到卧室,拿起电话呼叫了长途电话接线生。
他等待的时候,嘴角露出一种特别的表情:“喂,德琼……是德琼吗?我是埃勒里·奎因啊。对,我在纽约……我很好,谢谢。我说,德琼,威尔逊案件的证据怎么样了?”
“天哪,你还在管这件事?”德琼大声说,“什么证据?”
“嗯,具体的说呢,就是那个有缺口的盘子,我看见你从犯罪现场拿回去的那个装着那些火柴棒的盘子。”
“噢,那些东西都已经归档保存起来了。”这个特伦顿警官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点好奇,“怎么啦?”
“原因嘛,现在并不重要。德琼,帮我办一件事。找出那个盘子和里面的东西,还有……”埃勒里停了一下,“数数火柴棒的数量。”
“什么?”——埃勒里好像都能看到德琼在眨眼睛——“你开玩笑吧?”
“我一生中没有比这更严肃的事情了。数一下火柴棒。然后打电话给我。我在这儿等你。”他给了德琼电话号码。
德琼咕哝着放下电话。埃勒里在等待的时候,在屋里大步地走来走去。终于,电话铃响了。
“怎么样?”他连忙问。
“20根。”
“20根,”埃勒里慢慢地说,“好,好,你觉得怎么样?多谢了,德琼。非常非常地感谢。”·“但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数火柴棒!我不明白……”
埃勒里暖昧地一笑,小声对他说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静静地沉思了片刻,接着就爬上了床。过了一会儿,他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支烟。他一边抽烟,一边对着衣柜上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然后,又回到了床上。
抽完烟,埃勒里把烟头丢进烟灰缸,又走到了起居室。
迪居那在那儿收拾早餐的盘子,他正在拿安德丽亚用过的杯子。
迪居那抬起头,问道:“那是他的姑娘?那个姑娘?”
“哦?噢,当然了。”——迪居那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那个姑娘不错,”迪居那说。“很热心。”
埃勒里走到窗前,突然拍了拍手:“对了,迪居那,你的数学好像一直都不错。我问你,20减去20等于几?”
迪居那看着他,觉得很奇怪:“所有的孩子都知道,零!”
“不对,”埃勒里没有回头,“这就是你错的地方,孩子。当你用20减去20的时候,奇怪的是你剩下……所有的一切。这不奇怪吗,迪居那?”
迪居那哼了一声,继续他的工作。他知道这时候和他争论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埃勒里说,他的声音充满了奇迹:“所有的一切!上帝啊,这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
“是吗。”迪居那有些嘲笑地说。
埃勒里走到他父亲的大扶手椅前坐下,用手蒙住自己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迪居那问。但是,埃勒里没有回答。于是,迪居那耸耸肩,端着托盘去了厨房。
“真是显而易见啊。太明显了。”埃勒里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的。”他大叫着,跑回他的卧室,看来他又有很多工作要做了。
第五章真相
在安德丽亚回忆起六根火柴棒的事情之前,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死还是一个没有头绪的谜题。但是,这件事说出来以后,已经陷入停顿状态的调查工作又活跃了起来。谜题一步步地被解开,而且怀疑也逐渐变成了肯定的答案。
揭出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手的就是埃勒里·奎因先生。他的细心、机智以及多年以作为犯罪分析专家的经验,对他找出事实的真相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从那天以后,埃勒里每天忙得要命。他的计划和行动几乎对所有人都是保密的。他暗中去了两次特伦顿,还打了几十次电话,除了他要找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还悄悄地会见了很多人,征询过维利警官的意见,而且,如果说实话,还安排了一些稍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民权利的事情。
这些计划都完成以后,他开始准备使真相大白。
奇怪的是,他在星期六开始了战斗。埃勒里从没解释过这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精心设计。但是这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人紧张了。与此案有关系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在另一个星期六发生的血案,每个人的脸上紧张的表情都显示出,他们似乎能感觉到金鲍尔心脏上那种金属带来的寒意。
“我把各位女士们和先生们召集到这里来,”星期六下午,埃勒里在花园大道的博登家中宣布,“并不是无聊地想让大家听我讲话。风中有一种魔力,时间在催促着我前进。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自我麻痹地进入了一种昏睡状态,安于现状的沉稳。如果是这样的话,是非常不幸的。在今天结束之前,我保证将唤醒你们,不过你们可能会觉得有些粗鲁。”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杰西卡打断了他,“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能安静下来?你有什么权利……”
“什么都没有,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不过,”埃勒里叹了口气,“应该把我小小的设想看成是一种幽默,那将是很明智的。你们看,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悲剧之死即将被揭开谜底。”
“你是要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奎因先生?”老贾斯伯·博登的嘴角有点抽搐。他坚持把他的轮椅推到楼下去,坐在大家中间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他只有一只眼是活动的。
“我亲爱的先生,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费城的露西·威尔逊被判有罪,但是这并不能解释犯罪行为。自从在特伦顿意想不到的失败以后,我们一直在默默地工作着,丝毫不敢放松。我很高兴地宣布,”埃勒里说,“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
“我看不出这跟我们这些善良的人有什么关系,”弗吕赫参议员尖刻地说。他的手依然捋着他的胡子,精明的小眼睛盯着埃勒里,“如果你找到了新的证据,就把它交给默瑟县的检察官。为什么要来骚扰这些人呢?如果你想挑起事端的话,就冲着我来吧。我很高兴应战。”
埃勒里笑了笑:“真是奇怪啊,参议员,这让我想起一句警句。说的是非洲的雄狮总是冲向牛群,它们从来不攻击蝴蝶。”
参议员的脸色已经变得发紫了:“你的恶作剧最好离这些人远一点儿!”他大喊大叫。
“让我放弃?”埃勒里叹息道,“你看错我了,参议员。如果我能的话,我会的。恐怕你不得不和我在一起忍受一段时间了。以后呢……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将来的事了。”
杰西卡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手帕,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格罗夫纳·芬奇不安地看着她。只有安德丽亚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看着另外一个方向。比尔·安杰尔站在她的身后,不为所动。他们两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埃勒里。
“没有别人反对了?”埃勒里说,“谢谢你们。”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说,“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动身了。”
“动身?”芬奇一头的雾水,“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埃勒里拿起他的帽子:“去特伦顿。”
“特伦顿!”安德丽亚的妈妈吓了一跳。
“我们再到犯罪现场去看看。”
他们的脸色咧地一下全白了,一时间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弗吕赫参议员跳了出来,挥动着他肥硕的拳头。
“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咆哮着,“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我要禁止我的当事人……”
“我亲爱的参议员。你个人反对去犯罪现场吗?”
“我从未到过那里!”
“这我就放心了。那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出发吧?”
除了比尔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动。老百万富翁博登用低沉的声音问:“我能不能问问你通过这种不寻常的方式要达到一种什么目的,奎因先生?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脑中已经有了一个结果的话,你是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宁愿先保留我的愿望,博登先生。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只是去到那个生动的现场,再次展现一下谋杀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过程。”
老博登闭上了眼睛:“有这个必要吗?”
“对于创造出原来的氛围是非常必要的,模拟演示的过程将会很巧妙。女士们,先生们。我不愿意施加压力来迫使你们参加。”
“我不去,”杰西卡阴沉着脸说,“我受够了。他已经死了,那个女人也……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平静地生活呢?”
“杰西卡。”老博登用他唯一有用的那只眼看着他的女儿,“带上你的东西去吧。”
杰西卡咬着下嘴唇,顺从地说:“是的,父亲。”说完起身上楼到自己的卧室去了。这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直到贾斯伯·博登再次开口。
“我想,”他沉重地说,“我也应该去看看,安德丽亚,叫护士来。”
安德丽亚大吃一惊:“但是,爷爷……!”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孩子?”
埃勒里走到门口等候。这时,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男管家拿着大家的帽子送出来……
“埃勒里。”比尔压低了嗓音说。
“你好啊,比尔。对了,这几天你工作的情况怎么样?我倒是没看见你脸上有伤疤。”
比尔笑了:“简直是糟糕透了。金鲍尔夫人就像是个魔鬼,她根本不让我进去。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走进他们家。不过,安德丽亚和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这几天就在她家的门外巡视。我不在的时候,她绝对不踏出屋门半步。要出去的时候,就由我来陪着她。”
“一对情侣成功的开始,而且有光明正大的目的,”埃勒里笑着说,“有什么麻烦吗?”
“没有。”
安德丽亚走下楼来,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她挟着一件薄外衣,手插在衣兜里,好像在里面装着一把枪似的。比尔赶紧走上前去,不过她向他摇了摇头,又向四周看了一下,对埃勒里使了个眼色。
埃勒里看着她的衣袋,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他让比尔呆在原地等他,自己和安德丽亚一起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她开始匆忙地轻声说:“我必须先告诉你……”说到这儿,她停下来又紧张向四处看了看。
“安德丽亚,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她的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这个是今天早晨寄来的,用纸随随便便地包着,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埃勒里没有把东西接过来,他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安德丽亚。她拿着东西的手在颤抖。这是一套廉价的石膏塑像,颜色是不太纯的红色。底座上是三只小猴子,一只的爪子在嘴上,另一只的爪子在眼睛上,还有一只在耳朵上。
“不要说,不要看,不要听,”安德丽亚还是声音很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这不奇怪吗?”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大笑,“这肯定是为了吓唬我的。”
“又一次警告。”埃勒里皱起眉,“我们的发现让她越来越紧张。你留着包装纸了吗?”
“噢!我把它扔了。我敢肯定那东西没什么用。”
“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啊。那上面可能会有指纹,而你却把它扔了,这件事你告诉了比尔没有?”
“没有。我不想让他担心。可怜的比尔!这儿天来,他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把它收起来,”埃勒里说,“有人过来了。”
电梯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啊,琼斯!真高兴你也来了。”埃勒里说。
安德丽亚尴尬地跑回公寓里。琼斯血红的双眼朝着她跑去的方向望着。
“收到了你的信,”他瓮声瓮气地说。很明显,他已经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来他们不太欢迎我。”
“好啦,”埃勒里笑着说,“他们也不太欢迎我。”
“怎么样了,福尔摩斯?又有什么新发现?”
“我想你会很愿意和我们一起到特伦顿去做个试验。”
琼斯哈哈大笑:“当然去啦,反正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橙黄色的太阳照在特拉华河上,他们一行人来到马里恩车站附近这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埃勒里开着他的杜森堡车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长串的车队。埃勒里带领他们绕着特伦顿的郊区驶向了兰伯顿路,之所以要选择这样的路线,是怕如果穿过市中心的话,会吸引那些好奇的记者们的注意。
这一天的天气很闷热,小屋四周围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这使得眼前的景色看上去不像是真的,倒像是一幅粗糙死板的画。就连特拉华河的水面也像是一潭死水。孤独的小屋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这幅死板的风景画中最拙劣的几笔。
埃勒里下车以后没有说话,向四周看了一眼后,就带着他不情愿的客人走进了小屋。他们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有贾斯伯·博登的脸上没有这样的表情。芬奇和比尔·安杰尔费力地推着他的轮椅,把他推进了屋里。最后,他们终于都进了屋,靠墙站着,安静得像小学生一样。桌子上的台灯已经点亮,埃勒里站在房子的中央。
埃勒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让他们自己适应一下屋里的气氛。这里和几周前凶杀案发生的那个晚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桌子底下清理干净了,墙上衣架的衣服不见了,死人的气味消散了。但是他们还是能想象到金鲍尔僵硬的尸体痛苦地躺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现在,请允许我,”埃勒里大步走向门口,突然开口说,“拿一些小道具来。既然我们要演一出戏,必须要用一些专业术语。请别走开,任何人都不要动。”
他迅速地走出去,关上身后的门。比尔走到门口,用后背抵着大门。侧门也是关上的。但是突然,在尴尬的沉默中,传来一种喧闹声,他们的眼睛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侧门打开了,身材虽然很高但很苗条的埃拉·阿米蒂出现在门口。
“你们好,”她慢悠悠地说,向四周看了看。今天她没有戴帽子,她的红头发在屋外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泽,“各位朋友,我是埃拉。可以进来吗?”她平静地走进来,关上门,站在那儿到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伯克抱怨说:“他就这样把我们扔在这儿了吗?”他血红的眼睛看着桌子下面的地板。
“闭嘴,伯克,”芬奇怒斥他。弗吕赫参议员一直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一下,又重新开始。
安德丽亚坐在那天晚上露西·威尔逊坐的扶手椅上。她非常安静,好像要睡着了。比尔不停地摇着头,他这些日子已经晒黑的脸上又有些红了。
前面的大门开了,他们又惊叫起来。不过进来的只有埃勒里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大手提箱。他关上门,转过身来。
“埃拉·阿米蒂,”他叫道,“嗨,埃拉。你是从哪儿来的?”他好像觉得很奇怪。
“一只小鸟今天对我说,”埃拉轻轻地说,“告诉我这儿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我就来了。我想你是不愿意让我知道的。”
“你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对我的身材有好处。别担心,亲爱的。我没什么企图,我只是出来到河畔欣赏月亮。哦,应该是太阳?没关系,无所谓。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别出声,也许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埃勒里走到桌子前面,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比尔。我要你到城里去办点儿事。”
比尔一脸错愕:“什么……”
埃勒里来到他身边,匆匆地和他耳语了几句。比尔点点头,好像有些气愤地把门撞开,消失在外面。埃勒里有些担心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