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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幽女怨怼之物 第19部分

故事族推理2023年40期 · 第 19 篇 / 共 24 篇

“我可没说出现了。我是说那玩意可能潜伏在店里,然后,因为第三代绯樱出现,她可能会再次现身。小庄,你这个作家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啊。”

听了这话的我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也就是说,那位花魁绯樱是关键人物咯。”

“现在没有人再用花魁的说法,是咖啡店女招待。”

我谦恭地接受了淑子伯母指出来的错误叫法,接着问道:

“不过,初代、二代、三代,这三位绯樱是不同的女性吧。”

我再次提出疑问。伯母却像看傻子一样,用怜悯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废话嘛!”

“也是呢。”

暂且附和一下吧,我接着说道:

“那么,幽女出没的契机,只跟绯樱这个名字存在关联?”

我浅显地指出了问题关键。话音刚落,淑子伯母就摆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理所当然地答道:

“要说原因,还是因为初代、二代还有三代,都曾住进过别馆的贵宾室吧。”

拜托!你压根就没说过。我硬是把这句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梅园楼别馆的贵宾室,还有绯樱,当两个条件结合起来的时候,幽女就会出现吗?”

“有可能吧。”

突然,伯母故作姿态地小声说道。

“据说金瓶梅楼时期有三人,梅游记楼时期也有三人,都从贵宾室中跳下去了。”

“啊?是自杀吗?”

“有的花魁是跳楼自杀,不过,好像也有人怀疑她们是被推落下楼的。”

“绯樱与跳楼的三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说起来,那三人中有一个就是绯樱。”

“请……请说得更详细一点。”

幽女的话题让我沉陷,几乎到了完全忘我的境界。

“还能说啥,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但是,伯母,你还是让第三代绯樱住进了那间贵宾室吧?”

“这孩子,说你傻还真傻啊。”

伯母再次投来了怜悯的眼神。

“要是知道幽女的事,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录用第三代绯樱。我雇佣她来做女招待,住进别馆贵宾室以后,我才听说了幽女的传言嘛。”

“伯母从谁那里听说的?”

“喜久代嬷嬷。她是金瓶梅楼时期,和梅游记楼时期的鸨母。所以,跳楼的事她还知道得挺多的。战后,她在桃苑开了间小酒吧,可能是听到了第三代绯樱的传闻,跑过来给我忠告呢。”

“那么,要是我去拜访喜久代嬷嬷,她会说得更翔实吧。”

比起听伯母唠叨,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更快一些。

“不是啊,喜久代嬷嬷说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提起幽女。”

“为什么?”

“她说不想再扯上关系。因为我接手了这家店,而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到前任的责任。不过,说完之后,她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

“人家把散播怪谈的重任托付给伯母了?”

“我可不记得接下过!”

“可是,按您所说的话,我不就打听不到当时的情况了?”

沉默中含带不满的伯母,让我失望地沉下肩来。

“那倒不一定,小庄,你想要怎么做?”

只见伯母的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您不是说喜久代嬷嬷不愿谈起了吗?”

“嗯啊,嬷嬷那边是不行了。不过,当年金瓶梅楼和梅游记楼的那些花魁尚在,她们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不过要来我的梅园楼工作呢。”

“第三代绯樱过来之后?”

“是的。就是这么巧的事。”

虽然,伯母只是惊讶,但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驱动命运,我越来越无法保持冷静。

“幽女的事,直接问那三个人就好。”

“话说,她们三个人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有第三代绯樱?伯母,请你告诉我吧。”

“喔唷,这些事情,你也一起问她们不就好了。”

“好,那么想请伯母……”

引荐一下她们,我正准备脱口而出的时候。

“你怎么说也算是作家,不要只想依赖我。虽然,我可以帮你提上一句,说你对幽女有兴趣。不过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幽女的话题明明是淑子伯母说起来的,现在她竟然拒绝了我。

“这……伯母不给我介绍,我怎么才能问到她们?”

“有什么难的,你来梅园楼跟她们一起玩啊。”

伯母居然不惜用这样的方式引诱刚刚提出抱怨的我。

“然后,她们会在枕边跟你讲幽女的事,你不就能听到了?”

“那个……”

我彻底傻眼了。虽然知道伯母性格乖僻,不过,没想到她心眼会坏到如此程度。

“算了。”

“咦?你不是想知道更多幽女的事吗?”

伯母见我怄气的样子,随后露出令人不爽的笑容。

“我也没有闲工夫去调查。而且,梅园楼也没有出现关键的幽女。只是以前花街曾经有过这样一则怪谈。”

“以前存在的恐怖怪物,如今有可能第三次现身哦。”

“怎么说呢,从事件本身来说也没什么特别,不就是青楼里的女人跳楼自杀吗?而且,跳楼和幽女也并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说到底,幽女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哎,这孩子还是那么没用。”

淑子伯母故意语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打断了我的话。

“当作家的,不是好奇心比什么都大吗?”

“啊……”

“而且,佐古庄介写的还是怪奇作品吧。”

“因此,幽女的事,不更该全身心去投入吗?怪谈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暧昧传闻。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淑子伯母像是在我耳边低声私语什么,其实当时的我已经在想怎么逃脱。幽女的话题的确非常有趣,毋庸置疑。但是,要自己去赤线地区取材,负担太重。如果只是走访喜久代嬷嬷的餐馆,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要以自己去当客人的代价换取情报,实在强人所难。

要说放弃是骗人的,不过,幽女的事充其量就是经常听到的鬼故事而已。

但是,伯母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听说战争末期,在那家店的庭院里发现了那个幽女的尸体。”

二神秘的尸体

伯母闹起了情绪,不愿再说下去。不过,在我的努力下,让她说出了下面的话。

空袭愈演愈烈的前夕,梅游记楼的老板娘关了青楼,疏散去了××地方。那个时候,老板娘废除了店里所有人的契约,颇有气量。伯母就不会效仿这位老板娘。

喔唷,这么写可不行。不过,伯母应该也不会读这个连载,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言归正传,尽管那些青楼女恢复了自由之身,不过能够回乡的人很少。她们没了工作的地方,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如何生活。即使有些前青楼女很想赶紧找到工作,但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幸好梅游记楼找到买家之前,依然允许前员工住在那里。这位老板娘果然大度。

话说回来,就算找到了工作,不是去桃苑的其他青楼,就是去其他城镇的青楼,基本只有这两种选择。结果,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留在早已熟悉的花街上,由于梅游记楼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她们也不用急着去找落脚地。青楼也没有营业,大家就这样暂时住在一起,过着奇妙的生活。

但是,没过多久,接连不断的空袭警报拉响,燃烧弹的威力侵袭着花街。有超过一半的建筑遭到烧毁,或是沦为废墟,死于空袭的青楼女也不在少数。建筑物被烧毁后留下的空地,被挖成了新的防空壕。但是,有时即便在防空壕里避难,依然会被烧死,花街已经没有一处安全的场所。

尽管当时已经如此惨烈,但是,占地面积庞大的梅游记楼却奇迹般地毫发无损。不过,没人知道这种好运能持续到何时。但是,店里的人没有去避难。生也好死也好,反正除了桃苑也无处可去,当时店里的所有人差不多都这样想。

就在那个时候,有几颗燃烧弹落在了梅游记楼的本馆庭院,击中了建在庭院内角落里的置物间,整个置物间瞬间化为灰烬。当时留下来的花魁和杂务工赶紧组织灭火,结果幸运地控制住燃烧的势头,将本馆的损失降到最低。损毁的仅仅只有置物间和部分围墙而已,本该如此……

然而没想到从置物间的残垣断壁中,竟然冒出一具烧焦的尸体。

但是,留在梅游记楼的所有人全都平安无事。花魁和杂务工也不缺一人。就连赶来灭火的桃苑町的消防员们也是面面相觑。

那么,烧焦的尸体究竟是谁……

他们在整条花街上搜寻行踪不明的人员,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没能找到匹配对象。而且,经历了高温燃烧,根本无从分辨这具焦尸的年龄和体貌特征,甚至都不知道性别,当时也没有专业的验尸官,所以没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不过,既然不是梅游记楼的内部人员,也不是花街上的人,那么就只可能是外部人员。话说花街的出入管理本就非常严格。事实上,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发现,进入花街没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

那是幽女的尸体……

不知不觉之间,花街流传起了恐怖的流言。梅游记楼的幽女,已是桃苑里无人不知的事。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是从金瓶梅楼时期,街头巷尾就在传着此类的怪谈。

宪兵队很快也出动了。但因空袭有增无减,而且越来越猛,他们也无法进行全面调查,就这样迎来了战争的结束。

以上就是淑子伯母东拉西扯的说明。

不明身份的神秘焦尸……

焦尸的正体是幽女……

如此劲爆的讯息,再次调动起了我的兴趣。我拿出软磨硬泡的本领,百般讨好伯母,她最后松了口,允许我去采访那些花魁,只是作为回报要我帮梅园楼工作。

采访不是免费,还要给好处费。好处费就相当于以前给花魁的花酒钱,女招待和店里四六分成。不过,伯母说可以给我打折,店里的六成只给四成就好。但是,我给店里干活,还收我的钱,怎么看都不合理,唉,谁让我摊上了这样的伯母呢?

“伯母,发生过这么多事的店,亏你也会买下来。”

谈判成功之后,我打趣地说道。

“我接手梅园楼以前,就是战争结束前夕到战后的过渡阶段,那里还开过一家叫“仙乡楼”的店。”

淑子伯母介绍说那家仙乡楼正好隔开了两个时期,能够起到祛除厄运的作用。

“那家仙乡楼只开了两三年的时间?”

“没错。”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很期待再听到什么趣闻,结果伯母轻易地否定了。

“没有,没听说那方面的传言。那个老板跟我说是受够了上面对于公娼制度的朝令夕改。干脆就不干了,仅此而已。”

为了慎重起见,我还做了一番调查,发现了很有趣的事实。

如果站在女性的立场来看,并不怎么有趣。战后日本政府和警察对待公娼制度的态度,确实荒唐可笑。既然话已至此,那不如就说说从江户时期延续至今的吉原花街的开端与变迁吧。

昭和二十年(1945年)三月的大空袭中,吉原被夷为平地。东京尚且一片火海,何况吉原。当时吉原大约有一千两百名青楼女,其中三分之一约四百人被烧死。据说也有跳入隅田川的,基本上都溺死了。

次日,拼命逃出吉原的人们再度返回,暂时住在烧剩下的废墟之中,比如吉原医院,讨论着今后的生计。即便国家灭亡,皮肉生意也不会从世界上消失吧。当时的幸存者相信这便是真理。

数日后,吉原接到了警察署的分散避难指令。这是无法再继续营业的信号。然而,政府当时已经无力供给食物,因此希望她们能去投靠亲属避难。这条通告等同于废娼宣言。吉原已经彻底完了是公认的事实。即使这样,那些无处可去的青楼女和杂务工,仍旧留在了东京。

但是,到了四月,警察那里又颁布了可以继续营业的命令。打着维持治安和发扬国威的名号,他们简直就是为所欲为。当时,很多男人都是让妻子去乡下避难,自己留在东京,也有不少军需工厂的雇员。因此,废墟残骸的暗处,每天都有性犯罪发生。长此以往,没有青楼的情况延续下去,不仅会让治安恶化,也无法提高军需产能。警察似乎就是这么想的。

话又说回来了,空袭造成的损害严重至极,哪有那么容易恢复。即使这样,大家还是尽力修整吉原的废墟建筑,改作青楼,联系疏散到全国各地的花魁,将她们悉数找回,费尽周折,终于可以勉强营业。结果,接下来的连续几天,拥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客人排成了长队,盛况空前。

但是,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吉原的灯火再次熄灭。没过多久,恢复的速度更快,吉原再次开始营业。

八月十五日那天,日本的侵略战争以失败告终。同月二十六日,就正式成立了“特殊慰安设施协会”,英语称为“RecretionandAmusementAssociation”,简称“RAA”。这个机构打着“重建日本以及守护全日本女性纯洁的基础事业”的旗号,却是提供“安抚关东地区美国驻军将校和一般士兵”服务。后来,改为“国际亲善协会”,简直就是国家级别的卖春组织。

当时,协会在银座大道那里设置了很大的广告牌,堂而皇之地公开募集慰安妇,广告词更是厉害。

“告知新日本女性,作为战后处理紧急设施之一,为了安抚进驻军的大事业,现征求新日本女性率先协力。”

“新日本女性”这个词用的,无论好坏,我都被他们的厚颜无耻所折服。而且,条件还是“年龄十八岁以上到二十五岁,提供宿舍、被褥和食物”,据说很快就有大批的应征者响应。此时,她们还不知道卖春的对象是美国兵。当听到工作内容之后,有些不愿意的女性离开了协会总部,不过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因为没有其他途径赚取生活费,留下来的都是有所觉悟的。

顺带一提,警视厅当时给她们起了“特别挺身队员”的称号。这可远比新日本女性更具战时色彩,不过,考虑到她们担任的工作性质,倒也可以说更符合实际情况。

如此一来,随着第一家慰安所的开业,占领军士兵增加,不仅是慰安所,夜总会、舞厅、啤酒屋等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激增。当然,东京以外地区也在推动慰安设施,美军士兵享有特别津贴,所以人来人往,呈现出格外繁荣、景气的样子。

但是,在慰安设施内工作的女性,她们承受的苦劳,远远超乎想象。尤其是在慰安所,虽然她们早就知道工作内容,但本来就不是从事风俗业的,相当于在遭受强暴,因此,她们的艰辛不难想象。原来听说有的专业人士一晚上能接待四十七位客人。但是,对于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普通女性,不可能指望她们胜任这样的工作。供需关系一片混乱。

政府也发现了问题,就在当时全国一万三千名公娼里面,挑选了一万一千名供占领军享用。这个人数相当于战争时期公娼人数的三分之一。人数减少的原因主要是派往军需工厂、避难,以及死于空袭。因为留在东京的青楼女所剩无几,所以从业者们才四处奔走寻找原来的那些人。

稍稍再补充一点,要说受欢迎程度,似乎艺者更胜一筹。这里指的不是日本传统的艺者,而是“艺者女孩(GeishyaGirl)”。在外国人眼中,“吉原的艺者女孩”甚至与“富士山”齐名。他们认为这两者就代表日本。所以,不管身着多么廉价的和服,摆出多么拙劣的表演,只要是“艺者女孩”便会大受欢迎。然而,真正精通这些技艺的艺者自不用说,对于慰安行为极度厌恶和鄙夷。

那些接待美国兵的娱乐设施,看上去相当红火。不过,终于爆发了严重的问题——性病开始蔓延。淋病和梅毒在女性和士兵之间迅速爆发开来。政府当即组织慰安所的全部人员体检,采取注射盘尼西林(青霉素)、使用卫生安全套等对策。进驻军也在慰安所附近设立了简易治疗站,帮助士兵们预防性病的发生。但是,说是如燎原之火也不为过,性病的传播依然在扩大。

然后,昭和二十一年(1946年)的二月,从东京都卫生局给GHQ(联合国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提交的报告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经过调查之后发现,RAA所属的慰安妇中,有百分之九十的女性携带性病病原体,而美国海军部队的某师团,百分之七十感染了性病。

结果,从第二个月开始就严禁美国士兵进入慰安所。但是,仍有无视命令自由出入的士兵。于是,所有的慰安所前都立起了“禁止入内”的黄色警告牌。而且,据说牌子上还写有“梅毒地带”的警告。

实际上,在这场大规模的性病骚乱之前,GHQ就向日本政府提出过“日本公娼制度废止备忘录”,这是一月的事情。备忘录的主旨是“日本公娼的存续违背民主理想”,必须“废止一切公娼的存在形式,废止一切许可公娼的法律条文以及法规”,要求“签订的一切卖淫服务合同,以及一切含有预付金限制人身自由的合同无效”。

这是明治五年(1872年)颁布“艺妓娼妓解放令”以来,日本卖春史上最重要的改革之一。不过,就像上次那样徒有其表,这次又是重蹈覆辙。

已经提前得知GHQ备忘录内容的警视厅,向从业者发出指示,让他们自发性地申请废娼。当然,这无非是表面工程。比如以前从事租屋的,直接改成“接待所”,青楼女改为服务员就可以了。简单来说,公娼制度是废止了,但是,私娼依然是被允许的。

这样的处理方式引起了GHQ方面的不满,还发生过将卖春业者送上军事法庭的闹剧。简单来说,就是“不得以借钱和其他理由束缚女性,让她们进行卖淫工作,但是,如果基于本人意愿,则不违反规定”。

在RAA,士兵不会直接付钱给慰安妇们。从他们那里收受金钱的行为,可能会让女性们意识到自己是在“卖身”,而非“为国效力”。据说正是因为“为守护日本女性贞操而牺牲自我”的精神寄托,很多人才愿意去做慰安妇。但是,她们的态度也加剧了从业者非人道的剥削,负面影响同样巨大。

新政实施以后,费用要通过女性转交给经营者。这样一来,压榨也就不复存在。但剥削就没有了吗?还是有的,而且直接变成了“卖春”行为,听起来很讽刺。我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做过相应的调查,但也只限于知识层面,实际情况却不甚了解。

我似乎用了大量篇幅介绍,接下来就简单做出结论。

就在警视厅按照GHQ的意志行事的期间,卖春行业的增长势头逐步扩大。警视厅为了便于管理,又想搞集娼政策。但要是做过头了,又会引来GHQ的注意。处于两难之中的他们,只得再次使用苦肉计。接待所改为“特殊饮食店”,服务员则称作“员工”,特殊饮食店可以雇佣女性员工,也就是女招待,这就洗白成了正当行业,雇佣关系也被重新定义。另外,划分过去的集娼地带作为指定区域,为了方便区别,就用红笔在地图上圈起来,也就是现在的“赤线”。

从业者能够继续营业,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又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新烦恼。既然是饮食店,不能只卖酒吧,是否需要厨房?客人用餐的桌子和椅子也得有吧?这才能给人留下自己做的不是皮肉生意的印象,那么要准备到什么程度才好?大家都处于摸索阶段。据说,很多业者都把店门口当成大厅,放置桌椅,尽可能装得更像饮食店一点。

以上所述,我也动用了各种人脉,才设法调查到花街在战争时期到战后时期是如何变迁的。

前面说到的仙乡楼就在这个混乱的时期停止了青楼的经营。特殊饮食店的转型手续过于繁琐,年事已高的经营者有感力不从心,因此,趁着这个机会便决定就此隐退。店铺被淑子伯母买下,开了这家梅园楼,时至今日。

在伯母去探店的时候,关于战争即将结束之际,在庭院里发现神秘焦尸的事,前面那位经营者也是知无不言。不过,说起怪谈衍生出的现象,仙乡楼是从未发生过。

话说好像只有一位青楼女,没有说明理由就跳槽去了其他青楼。当她还在仙乡楼的时候,有时会轻声自语。

“此处除了我们以外,好像还有其他的人……”

连载第二回

三梅园楼

研究过花街和赤线的情况之后,终于要实地进入淑子伯母经营的梅园楼了,夸张地说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然我也不会直接就去问三位女招待。要是以前,我也许还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不过,这回我已经进行过调查研究,对她们这种特殊职业人群有了初步的认识。所以,要花点时间慢慢接近她们。

她们通常会将人分为两类,可以信任的叫“自己人”,不能信任的叫“外人”。自己人就只有店内的老板和老板娘,以及杂务工和姐妹。外人则是客人和同业者。当然,即便是自己人也不能完全信任,外人也有熟悉之后变成自己人的情况。她们根据会所处的环境与接触对象随时变化。

现在咖啡店的女招待与以前的青楼女没有本质区别。虽然制度有所不同,但生意内容没有变化。两者的想法和心态也都差不多吧。而且,我想取材的三人曾经就是青楼女。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的立场。我是经营者的侄子,店里管经营者叫“干妈”,通常不叫“老板娘”。那么,我也算是内部人员。伯母经过商量之后,把我送进账房帮忙。账房有放置营业额的金库,除却经营者和女招待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咖啡店的老板和干妈外出的时候,交给信赖的亲戚看管店铺相当普遍。这么说来,我一开始就是自己人。

但是,就算我是经营者的侄子,毕竟资历尚浅,而且还是刚入行的新人。最主要的是伯母已经告知大家,我的本职工作是怪奇小说家,冲着幽女的怪谈而来。唉,她们更不会无所顾忌地对我这样的人打开话匣子。

我这个外行都能预料到她们的反应。深入知晓青楼女所处的特殊世界以后,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能操之过急,花上多一点时间,慎重地去打探消息还是有必要的。本期连载要是能有点新的素材就好了。不过要是在接触过程中,招致了女招待的逆反心理,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连载也就此打住。我要尽量避免发生这样的情况。

那么,我先来介绍一下梅园楼的布局和服务类别。

根据淑子伯母所述,从青楼变为特殊饮食店,最需要改建的部分是玄关。以前的花街时期,玄关是照片展示间。店内除了两扇玄关大门以外,有一排格子窗相连,屋里的三合土上,装饰着花魁的照片。现在,店内使用毛玻璃和彩色玻璃做隔离墙,屋内不仅没有三合土,就连摆放祭祀神龛的三夹板都拆掉了,整个玄关被改造成了大厅。大厅里设置了一个吧台,放入五组桌椅。吧台的陈列柜上则摆着许多的洋酒瓶,旁边的台座上放置着一台留声机,看上去有模有样。

从内饰上来看,完全就是漂亮的酒吧。但是,洋酒瓶里面是空的,座椅也不是给客人用餐的,这里只不过是与女招待交涉服务内容的场所。归根结底就是徒有其表而已。唯一真正有用途的,只有陪伴客人翩翩起舞的音乐,以及播放流行歌曲招揽客人进来的那台留声机而已。

客人和女招待在这奇妙的空间里交涉服务内容。赤线区域的服务大致分为三种,分别是“短时”“长时”和“留宿”。“短时”是在最短的时间完事,满足客人光顾的原始目的。“长时”则由客人与女招待交涉决定陪伴的时间,相处时间更为宽裕。“留宿”就是包夜,指的是在女招待的房间过上一夜,玩乐方式就更多了,但也有可能遇到“交换”,就是女招待同时去服务其他客人了。比如,将“留宿”的客人带到屋内,事尽之后,客人满足地沉沉睡下之后,她再返回大厅,寻找第二个“留宿”的客人,再进去别的房间,这就是所谓的“交换”。

顺便说句,服务费需要预付。与客人谈妥后,带领客人进入房间,收取费用。然后,女招待会将收取来的费用带到账房,上交老板和干妈。账房会根据拆账份额,将双方的份额分开保存,称为“玉割”。从账房里回来的女招待则会端着茶水。虽然加上“特殊”二字,但怎么说也还是“饮食店”。所以,还是不能忘了上茶。不过又有多少客人会喝没味的茶呢?大部分客人可能都没碰过杯子吧。

既然要在梅园楼长期潜伏,那么知道多点也不是坏事。这些业内常识对于工作和调查都有帮助。不过另一方面,也让我有点胆怯。女招待们已经非常繁忙,要让她们空出时间讲幽女的事,也许会给她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注意到此事的时候我不免烦恼起来。起初我想过给她们钱不就好了。不过,随着跟她们的接触加深,我逐渐不再愿意用钱去解决问题。

我本来是去淑子伯母的店里打杂的。然而,自从我去帮忙以后,伯母的外出变得频繁起来。

“你胡说什么啊?小庄,你又怎么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家伯母的装傻本领可不一般,不过她之前没有帮手倒是真的。

“即便伯母以前想出去,也不能离开账房。现在我过来了,你不就可以抓住机会了……”

“我这不是信任小庄嘛。话说回来,跟女招待再怎么亲近,也不能把账房交给她们。所以啊,交给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侄子我才放心呢。更何况,有您这位伟大的作家老师坐镇,小店也是蓬荜生辉啊。”

眼见局面对自己不利,就会马上吹捧对方,企图蒙混过关,这是我家伯母的惯用伎俩。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干妈经常不在店里,那可就乱套了。”

“店内有那三位呢。就算有什么情况,浮牡丹也会处理好的。”

前后矛盾了吧,还是交给女招待了?

梅园楼开业至今,淑子伯母一定非常努力。所以,趁着我去帮忙的这段期间,她打算休养生息几天也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信任有经验的青楼小姐和外行侄子,怎么说都不太对劲吧。

其实我也能看出伯母具有经营咖啡店的能力。普通的店只招募年轻漂亮的女招待,而伯母却雇佣了一位奇怪的二十八岁女性,试图让以前的花魁“复活”,就凭这点她已经很厉害了。

赤线区域的咖啡店名字,大致分为两类:使用日式词汇“花月”“喜乐”“藤”的店,以及使用外来语“ROMANCE”“STAR”“MONPARIS”的店。美军占领时期,还是前面日式的店名更多。但是,像梅园楼这样沿用战前青楼名字的例子,实在太少见了。就算店名是日式风格,女招待可不一定穿着和服。因此,店名和女招待没有任何关联。

淑子伯母似乎很早就留意到了。她会时不时地思考,如何运营梅园楼才更适合。可是战后不久,大多数客人跟美军一样,说到底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性饥荒感。所以只要有女人就会生意兴隆,根本无须多此一举。但是时代是会改变的。东京的有乐町有了“日剧小剧场”。据说是跳脱衣舞的裸体剧场。那么,桃苑是不是也要尝试一些新的花样?

那位女性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因为不能暴露她的真实姓名,就称她为山田花子吧。她说家里有生病的丈夫,需要用钱,因此想在这里工作,就来应聘女招待了。

“其实我在战前,曾经在其他的花街干过。为了振兴丈夫不断下滑的家业,狠心闯进了这个世界。我对于这份工作比较熟悉,所以,请您雇佣我吧。”

花子完全不像二十八岁的样子,她显得更年轻一点。不过,也许是曾经在青楼做过的原因,她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落魄,偶尔会显露出超出年龄的老态。但那份独有的风韵,更受男人的追捧。

花子的户籍抄本上显示来自于××县××町。那是邻县受到空袭损失严重的区域。

“你的丈夫也来了吗?”

伯母同情地问道,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啊,也对。你也不方便去那边的咖啡店,所以才来桃苑的。”

要是她在老家的赤线区域活动,难免会碰到认识的人。为了避免尴尬,选了远一点的桃苑,伯母是这么想的。不过,花子再次摇摇头。

“不是?那是为什么?”

“实际上——”

接着,花子讲述了一段饶有趣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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