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孩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那天夜里,我遭人绑架,被带上一辆汽车,第二天早上,换上马车。他们不让我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被关在一个城堡里,城堡的样式,花园里的草木,是法国中部的风格。我的卧室在楼上第三层,上面有两扇窗户,茂密的紫藤,把一扇窗户盖住了。下午几小时,我可以去花园散步,但都被人紧盯着。
我试着碰碰运气,才给你写了这封信。我把信捆在石头上,抛到墙外,盼望着有一天,让过路人拾到。别担心,孩子,他们对我很好。
给你带来烦恼,实在让我不安。
思念你的父亲勃脱莱看了看邮戳,是安特耳。好个安特耳!他用了几个礼拜时间,不就在这里查找吗?他拿出一册旅行指南,上面注明:狙齐翁,属固松地区。他调查过这里。
出于谨慎,他改变已被当地人认识的英国人模样,打扮成工人,然后去狙齐翁。那个村子不大,找到寄信人不费事。果然,机会来了。
他见到村长,这是一位心肠很好的富人。勃脱莱说明来意,他愿意帮忙。他问道,“你是说上个礼拜三投到邮局的一封信?噢,我想我能向你提供点儿有用的情况。礼拜六上午,我在村口遇见走街串巷磨刀的沙莱尔老人。他问我,‘村长先生,信没贴邮票,能寄吗?’我告诉他,‘可以,贴上邮票不就得啦。’”
“这位老人住在哪儿?”“他是个孤寡老头。穿过公墓,山坡上有间破屋子……我带你去吧。”果园里有一座小房子,四周是高大的树木。两人刚进园子,就见狗窝里飞出三只喜鹊。他们往里走,没听见狗叫唤。
勃脱莱很纳闷,近前一瞧,狗侧卧在地上,肢体僵硬,早死了。
小房子的门敞着,他们立刻跑进去。
房间低矮潮湿,尽里头,有个人穿着衣服,躺在地上的一条破草垫子上。
“沙莱尔,”村长喊道,“他也死了吗?”老人手脚冰凉,面色苍白吓人,身上没有伤痕,心脏微微地跳动着。
他们立即抢救,但是无效。勃脱莱找来一位医生,医生也束手无策。老人沉睡着,没有痛苦的表情,似乎服用过麻醉品。
勃脱莱一直在老人身旁守候。半夜,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全身似乎在跟一条无形的铁链抗争。
拂晓,他醒了,能吃能喝,恢复了活力。可一整天,一副痴呆模样,根本无法回答年轻人提出的任何问题。
直到第二天,他才问勃脱莱:“你来干嘛,你是谁?”他能思考问题了。这是他恢复知觉以来,第一次跟身边的一个陌生人讲话。勃脱莱问他睡觉前出了什么事,他却一无所知。
勃脱莱发现,老人对上星期五以后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好像生命里出现一个空白,根本无法回答。他讲了星期五上午和下午干的事。他去集市找活干,在饭馆里吃饭,……以后……没了……一觉醒来,好像是星期五的第二天。
勃脱莱极其懊恼。老人看见过花园的围墙,捡到了信,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印着这个地方,发生悲剧的地点和情形。但是,他无法用自己的眼睛、手和大脑,向勃脱莱讲述发生在身边的、哪怕是最简单的情况。
父亲正在那里等他去解救。他奋力工作,却遇上一个小小的、却又十分严重的麻烦。亚森·罗平肯定知道他父亲有机会时会把自己的情况送出去。使人无言和忘却,显然是亚森·罗平的惯用的手段!为堵老人的嘴,他把老人弄得半死不活。勃脱莱已经不再担心自己是否会暴露,他想的是,亚森·罗平清楚他正在暗地里跟他较量,也明白有封信会落到他手里,但亚森·罗平不直接对他下手,而是从侧面阻止旁人泄密。亚森·罗平太聪明了!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在一堵围墙的花园里,关着一个急待解救的人。
真的没有救星了吗?不,有,还有勃脱莱!沙莱尔老人说不出什么了吗?正是这样。但是,只要能打探出老人来往集市的路线,顺着这条路或许就能找到线索。
勃脱莱寻访沙莱尔老人时,行动非常隐秘,没有被人察觉,他决定不再去了。他了解到,几里地之外,有个名叫伐莱思利那的镇子,礼拜五有集市。去那里可以绕道走公路,也可以抄近路走小道。
礼拜五,他沿公路去了集市。一路上,他没发现引人注目的建筑物,没有高墙,也没有古老的城堡。中午,他在法伐莱恩利那的一家小饭馆里吃过饭,正打算回去时,忽然看见沙莱尔老人推着磨刀车,经过广场。他随即远远地跟在后面。
沙莱尔老人在两处待了很长时间,替人磨了几十把刀,然后从另一条路,向克罗尚和固松镇走去。
勃脱莱跟着老人,不到五分钟,他发现在自己前面,也有一个人跟着老人。老人停他也停,老人走他也走,生怕被老人发现。
“有人在盯梢,”勃脱莱想道,“大概想弄清他会不会去大墙勃脱莱心情紧张,预感要出事。
前后三人走过一段坡路,到了克罗尚。沙莱尔老人休息了一个小时,来到河边,过了桥。勃脱莱感到奇怪的是,那人没跟过去,只望着老人过河,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便转身朝田野的一条小路走去。他想干什么?勃脱莱沉思了一下,决定跟踪他。
“他清楚沙莱尔老人已经走远,”勃脱莱想道,“可以放心回去了,他会去哪儿?去哪个城堡?”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想到这里,他既紧张又兴奋。
那人沿着河边走进高地旁一片昏暗的树林。不一会儿,又在地平线上的一条小路上冒出来。勃脱莱穿过树林,突然发现那人不见了。他四处张望,险些叫出声来。
他向后倒退了几步,重又回到林边。他发现右边有一堵高大的围墙,上面有一座座距离相等的高大墙垛。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围墙,里面关着他的父亲!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亚森·罗平囚禁犯人的密窟。
他躲在茂密的树林里,不敢冒然走出。接着,他俯下身子,几乎爬在地上,慢慢地向右侧前进,来到一个与树梢等高的丘坡上面。
眼前的围墙显得更高了,但在小丘上,可以看见大墙里面的城堡屋顶。这是路易十三时代建造的老式建筑,顶上有几座精美的小塔,小塔中间耸立着一个似剑的峰尖。
这一天,勃脱莱没再干别的,他在思考制定详细的出击方案。眼下,如何进行战斗,选择什么时机,采用什么方式,该由他来支配亚森·罗平了。他走出树林,来到桥旁,遇到两个提着牛奶桶的农妇,便向她们打听道:一树林后的城堡叫什么?”
“城堡,先生,它叫剑峰堡。”问时无意,听时有声,顿时令他思绪翻腾。
“剑峰堡!啊!……这是什么地方?是安特耳省吗?”“不是,河对岸才是安特耳,……这儿是空心省。”勃脱莱生怕自己听错了。剑峰堡!空心省!空剑峰!密码的答案就在这儿。他获得了准确的、确定的、彻底成功的情况。
他没说话,掉头便走,好似刚刚喝了酒,摇摇晃晃地狂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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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脱莱当即决定一个人行动。不能告诉司法部门,这样做太冒失。原因有两点,其一,他可以讲的,只是自己的猜测;其二,他怕司法机关进行调查,行动缓慢,而且容易泄露秘密,那时亚森·罗平必定闻风逃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提着包,离开狙齐翁郊野旅店,在附近一个林子里,脱去工人衣服,又把自己还原成英国年轻画家,到本地大镇上去找公证人艾固松。
他向公证人说明,他喜欢这里,如能找到满意的宅子,就把家搬来。公证人介绍了几处房产。勃脱莱则说,有人向他提到过,空心省北面有个剑峰堡。
“有是有,可是五年前,剑峰堡已经卖给我的委托人了,无法再转让。”“他还住在那儿?”“是的。啊,应该说,是他母亲住在那儿。她不太满意,城堡有点阴冷,所以,去年全家离开那儿了。”
“眼下没人住吗?”“有,安夫雷狄男爵住,他是意大利人,到此地避暑,我的委托人把房子租给他了。”“喔,年轻的安夫雷狄是个严厉的人……”“这我可不清楚……我的委托人自己跟他谈的,只给我写了封信,没签合同。”
“您认识这位男爵吗?”“不认识。没见他出过城堡。喔,有时在夜里,他好像坐着汽车出来。有位老厨娘给他做饭,她从不跟别人讲话。都是些怪人。”“您的委托人打算卖掉城堡吗?”
“我认为不会。这座历史建筑,具有路易十三时代的建筑风格,我的委托人知道很难买到,所以很珍惜它。除非他不想住了。”“他叫什么?”“他叫凡耳梅拉。家住梦·达包尔街34号。”
勃脱莱找到附近的火车站,坐车去了巴黎。他用了三天时间,找了三个地方,才见到几耳梅拉。此人3O来岁,温文尔雅。勃脱莱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我有足够的根据,”他最后说道,“我父亲就被关在剑峰堡,里面或许还有其他受害人。我来向你弄清安夫雷狄男爵的情况。”“我跟他不太熟。去年冬天,我是在蒙特·卡洛认识这位男爵的。当时他想去法国避暑,听说我有个城堡,就想租用。”
“他很年轻吗?”“是的,一头金发,眼睛很有神。”“有胡子吗?”“是的。两撒胡子触到了衣领。衣领后面系着扣,打扮得像个神父。啊,他太像英国神父了。”“那会是他。”勃脱莱自语道,“那会是他。跟我遇见的一模一样,的确是他的样子。”
“什么?你也认识?”“我认识,我可以肯定,注在你那儿的人不是别人,是亚森·罗平。”凡耳梅拉对他的话非常感兴趣。他听勃脱莱向他讲了亚森·罗平的冒险奇闻,以及勃脱莱是如何与亚森·罗平反复斗争的经历后,揉着手兴奋地说道:“噢,剑峰堡就要名扬四海了……我很高兴。我母亲早不住那儿了,我早想找个主把它卖掉。眼下有主了,可是……”
“可是?”“我认为你必须秘密行动,一旦有了确凿证据,再通知警方也不迟。您不是说我的房客是亚森·罗平吗?”勃脱莱谈了自己的打算,他准备夜里越过围墙,进入花园……凡耳梅拉马上阻止他。
“越过那堵大墙,谈何容易。就算你过去了,马上就会被我母亲养的两条看家狗发现,它们还在城堡里头。”“我确实没想到……”“就算你躲过它们,又怎么进屋呢?怎么闯进大门,还有防盗窃呢?就算你进去了,谁给你带路呢?里面共有8O个房间。”
“楼上第三层,有两扇窗户的卧室吗?”“是的,它叫紫藤室。你有办法找到吗?除了三个楼梯,走廊就像迷宫。就算我跟你说清楚了,到时候你也会分不出东南西北。”“请你带我去吧。”勃脱莱笑着说。
“这可不行,我跟我母亲约好了,要去南方看她老人家。”勃脱莱回到朋友家,做好了准备。傍晚,他正要走,凡耳梅拉来了。
“还需要我吗?”“太需要了!”“好吧,我跟你去。我对你有用,可以给你当助手。我很想体会体会探险的滋味。会不会碰到麻烦,这种事真有意思。给,拿着,咱俩合作开始啦。”
他把一把粗笨的满是铁锈的钥匙,递给勃脱莱。
“这钥匙……?”勃脱莱问道。
“墙上有道隐蔽的暗门,几个世纪以来,这门从未打开过,我觉得没必要告诉房客。门冲荒郊野外,林中空场……”勃脱莱忽然中上了他的话:
“他们了解这个门。我跟踪的人,准是从这扇门进花园的。就这样战斗吧,咱们会取胜的。但要十分小心才是。”两天以后,一个吉普赛人,驾着一匹瘦马拉着的敞篷马车,来到克罗尚。车上的人,让车夫把车停在村头的一个破旧的车棚里。凡耳梅拉、勃脱莱和他的两个同学,放下手上编织的柳条椅,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在花园四周转来转去,寻找机会,准备夜里行动。有一次,勃脱莱发现了两个墙垛之间的那道暗门。门隐没在一片荆棘背后,几乎与墙石上的花纹混为一体。第四天晚上,天空布满阴云,凡耳梅拉决定先去看看,如有意外就返回。
四个人走过小树林。勃脱莱向灌木丛爬去,手指被荆棘划破。他慢慢起身,举起颤抖的手,把钥匙捅进锁眼,随后缓缓转动。门能不能打开?里面会不会有门栓?
他推了一下,门就开了,既没震动,也没出声。他进了花园。
“勃脱莱?等等我!”凡耳梅拉叫道,“弟兄们,你们守在门口,别让人把退路断了。有情况吹个口哨。”他拉起勃脱莱的手,两人隐没在灌木丛的黑影里。他们走近中央草坪,四下里显得亮堂了些。月光下,城堡上几座尖钟楼簇拥着剑一般的峰顶。无疑,城堡因此得名。窗户里没有光亮,四周静悄悄的。凡耳梅拉揪着他的胳膊,说道:“别动。”
“怎么了?”“狗,就在那儿……看……”一阵沉闷的咕噜声传来。凡耳梅拉轻轻打了个口哨,两条白影窜起来,冲到主人脚下。
“听着,乖乖躺着,别动……”他又对勃脱莱说:
“走吧,现在可以放心了。”“这条路不会错吧?”“不会。快到平台了。”“往后如何办?”“我记得面向河流的平台左边,跟底层窗户一般高,有扇百叶窗关不严,从外面可以把它打开。”
他们走到窗前,一用力,百叶窗真的打开了。凡耳梅拉取出一把玻璃刀,在上面一转,把一块玻璃划破。然后伸进手去,拉开窗销,把窗户打开。两人走过平台,迈入室内。
“房间就在走廊顶头,”凡耳梅拉说道,“前边有个大厅,里面有几尊雕像,过厅头上有座楼梯,直通你父亲的卧室。”他朝前跨了一步。
“跟着我吗,勃脱莱?”“行。”“喂,你怎么不过来……怎么啦?”他拉起勃脱莱冰凉的手,这才察觉年轻人正蹲在地上。
“怎么啦?”凡耳梅拉问道。
“没事……待会儿就会好的。”“你……”“我怕……”“你怕?”“是的。”勃脱莱直言不讳:
“我精神一紧张,就控制不住自己,今天,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自从书记宫捅了我一刀以后……待会儿就会好……瞧,没事了……”是的,他站起来了。凡耳梅拉带着他走出屋子。他们顺着走廊,悄悄地往前走,彼此都看不见对方。前边的大厅,透出微弱的亮光。凡耳梅拉头一歪,看见楼梯下,一棵棕榈树的嫩枝后,有张单腿圆桌,桌上的蜡烛发出惨淡的光。
“别走了。”凡耳梅拉悄声说。
蜡烛旁,有个值班人,怀里抱着长枪。勃脱莱跌倒在地上,膝部碰到栽树的木桶上。他一动不动,紧张得心决要跳出来了。
值班人看见他们了吗?有可能。值班人听到动静,警觉起来,端起长枪,摆出射击的姿势。
值班人没发现什么,又把枪放下。他的脸,仍旧紧紧地盯着木桶。
10分钟,15分钟,可怕的时间一分一分地消失。月光从楼梯上的窗户照进来,勃脱莱忽然感到,光线在慢慢移动,用不了15分钟,或者10分钟,就会照到他的身子,照见他的脸。
汗珠从他脸上一滴滴地流淌下来,掉在颤抖的手上。他的内心极度恐慌,真想起身逃跑。他想起了几耳梅拉,向四下望去。他吃惊地察觉到,看到,黑暗中,凡耳梅拉正从小树和塑像后面匍匐向前。他爬到楼梯边上,离值班人相差不过几步了。
他想干嘛?打算过去吗?一个人上楼去营救关着的人?他干得成吗?勃脱莱不见他的身影,意识到有可能出事。周围的气氛,变得极其紧张可怕。
突然,一个黑影扑向值班人,蜡烛灭了,格斗声响起来……勃脱莱跳上去。那两个人在石板上滚动。他刚要弯腰,就听见沙哑的呻吟声,喘息声,其中一人腾地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
“快走……”这是凡耳梅拉的声音。
两人经过西侧的楼梯,走进挂满壁毯的走廊。“朝右拐,”凡尔梅拉压低声音说道,“左边第四间。”他们很快查到这个房间。果然,被抓的人就关在里面。二人用了半小时,轻轻地撬开锁,进入卧室。勃脱莱摸到床边,看见父亲正睡着,他悄悄地把他叫醒。
“是我,勃脱莱……他是我的朋友,别怕……快起来,不要出声……父亲赶忙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就收住脚步,低声对他俩说道:“城堡里还有人……”“喔,还有人?贾尼麻?福尔摩斯?”
“说不准……因为我没见过他们。”“还有什么人呢?”“一个姑娘。”“肯定就是蕾梦蒂小姐。”“我不清楚,有几次,我在窗口远远看见她在花园里……从这儿的窗口向外看,可以看见她的窗户……她还跟我招过手!”
“房间在哪儿,你清楚吗?”“是的,走廊尽头,右边第三间。”“是一间蓝色的居室。”凡耳梅拉叨咕道,“双扇门,很好开。”这扇门很容易就打开了。勃脱莱的父亲进去叫姑娘。
1O分钟以后。他带着姑娘走出来,对儿子说:“你说对了,是蕾梦蒂小姐。”四个人下了楼,走到楼梯边上。凡耳梅拉低下头,瞅了瞅躺在地上的岗哨,然后把他们带到平台上房间里,说道:“他昏过去了,过会儿就会醒过来。”“噢!”勃脱莱松了一口气。
“我的刀钝了,没结果他。这帮人不值得同情。”两人走到房外,两条大狗跑过来,把他们领到暗门旁,汇合了两个同学,四个人就离开了花园,时间是凌晨三点。
对这初步胜利,勃脱莱并不知足。他安顿好了父亲和姑娘,便向他们打听城堡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特别问到亚森·罗平的起居习惯。他们告诉他,亚森·罗平过上三四天,就要来城堡一次,晚上坐汽车来,第二天早上走。每一次来,都要看看那两个关着的人。亚森·罗平很尊重他们,对他们非常好。此刻亚森·罗平没在城堡。
此外,与他们常打交道的,是那个做饭和打扫房子的老妇人,还有两个轮流值班的男看守。两个看守从来不与他们讲话,从外表和作派看,是亚森·罗平的部下。
“照这么说,有两个同伙,”勃脱莱最后说道,“加上老妇人,也可以说是三个。这个女人,也是个值得重视的坏家伙。咱们得抓紧点儿……”他立刻跨上一辆自行车,到了固松镇,就敲响厂派出所的的大门,吵吵嚷嚷把里面的人叫了起来。八点,他和警长,带着八个警察回到克罗尚。
两个警察在篷车边放哨,暗门旁留下两个人。警长领着剩下的人,跟着勃脱莱和凡耳梅拉,走到城堡大门口,可惜他们来晚了!大门敞开着。据一个农民讲,一小时前,有辆汽车从里面开出去了。
他们搜查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城堡大概是他们的临时据点,除了几件破衣服,一些生活用品,再没什么别的。
最让勃脱莱和几耳梅拉惊奇的,是那个被打伤的值班人不见了。房间里没有留下一点格斗的痕迹,过厅地板上也没有血迹。
看上去,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明亚森·罗平到过剑峰堡的证据。倘若不是在姑娘居室隔壁的房间里找到六张别在精美花束上的亚森·罗平的名片,大家甚至要怀疑勃脱莱、他的父亲、凡耳梅拉和蕾梦蒂小姐所讲的是否确有其事。花已经枯萎变色,被人遗弃在那里。姑娘根本没把花看在眼里。有一束花,上面有张名片,还有一封蕾梦蒂小姐没看过的信。下午,预审法官拆开信,十页纸上满满写着的都是些渴望、允诺、威吓、绝望、令人恶心和生厌的狂热的求爱话。信的结尾是这样的:“蕾梦蒂小姐,星期二晚上,我一定来看你。在我到达之前,请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不下去了,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星期二晚上,也就是勃脱菜营救蕾梦蒂小姐的那天晚上。
蕾梦蒂小姐得救了!这个意外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引起社会各界的震惊和轰动。
亚森·罗平千方百计企图弄到手的姑娘,终于摆脱了他的枷锁。勃脱莱的父亲获救了。他是亚森·罗平出于爱情的需要,当做人质抓来的。两人终于被救出来了。
公众认为难以破解的剑峰之谜,也被解开了,真相公布于众了!
人们情绪激昂,高歌冒险家的惨败。“亚森·罗平的情恋”,“噢,亚森的哭声”,“自作多情的强盗”,“窃贼的悲伤”,传遍大街小巷,工厂车间。
众多记者包围着蕾梦蒂小姐,要她答复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她只慎重地回答了几个问题。现在,献给她的花也在,那是相当可悲的交往!亚森·罗平受到嘲弄和讥笑,被打下擂台。勃脱莱变成英雄。在预审法官面前,蕾梦蒂小姐讲述了她被劫持的过程,从而证实了年轻人的假设是正确的。所有的情况,正像他在事前所想、所说、所判定的那样,都弄清了,差不多全部一致。亚森·罗平遇上了比他高强的人。
勃脱莱请父亲回萨洼山区,在景色宜人的地方度过几个月的假期。他陪着几耳梅拉和蕾梦蒂小姐,来到日斯菲尔伯爵和女儿苏栅准备在那里过冬的尼思郊区。第三天,凡耳梅拉把母亲也接来了,引见给新友们。大家住进了日斯菲尔伯爵的别墅,他雇了六个警卫,日夜在别墅四周守护。
十月初,文法班学生勃脱莱回到巴黎,准备参加考试,完成自己的学业。生活如大海般的平静,斗争不是都停止了吗?还会掀起波浪吗?
亚森·罗平也应该明白了,不得不去承认现实吧!两个遭受迫害、显得十分狼狈的贾尼麻和福尔摩斯,也回来了。他们是在警察局对面的金银商河边上,被一个拣破烂的人发现的。当时两人手脚被捆,正在鼾声大作。
一个礼拜之后,两人才从痴迷中解脱出来,恢复了记忆力。贾尼麻讲述了被劫持的经过,福尔摩斯却一言不发。他俩曾被送到一条名叫“飞燕”号的游艇上,环绕非洲做了一次颇有感触的迷人游历。途中,到达国外港口时,他俩只能待在舱里,其它的时候,他们很自由。他俩一点儿也记不得,是怎么被弄到金银商河边的。大概此前已经昏睡了不少天。
把两人放了,说明亚森·罗平认输了。他彻底输了,不再争斗了。
还有一个事实,凡耳梅拉与蕾梦蒂小姐订婚,证明亚森·罗平彻底失败。两个年轻人,经过这段生活遭遇,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产生了很深的爱情。凡耳梅拉喜爱蕾梦蒂那动人感伤的情调;经过生活的蘑难,盼望得以保护的蕾梦蒂小姐,非常钦佩这位勇敢、性格刚毅、有魄力的救命恩人。
亚森·罗平会不会再一次复出?人们怀着一些顾虑,期待着即将举行的婚礼。
亚森·罗平眼见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会甘心吗?在别墅周围,有两三回,出现过几个行迹可疑的人。一天夜里,一个喝得醉熏熏的家伙,还向凡耳梅拉开了一枪,子弹把他的帽子打了个洞。凡耳梅拉迫不得已进行了还击。即使是这样,婚礼仍然按期举行。蕾梦蒂小姐成为凡耳梅拉夫人。
命运之光,似乎射到勃脱莱身上,人们赞美他的业绩,报纸也在颂扬他,给他带来胜利的荣耀。他的偶像崇拜者们打算为他举行庆功宴,庆祝他的胜利和亚森·罗平的失败。这个提议得到广泛响应,15天里,有30O人准备参加欢宴。他们给巴黎各个中学发出邀请函,每个文法班将有两名学生参加宴会。宴会将变成一次赞美神化人物的活动。
这次神化活动,既简单,又动人,勃脱莱唱主角。似乎只要他在,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他像往常一样谦虚。大家把他比作最伟大的侦探,这种过分的颂扬和赞美,令他惊讶不已,很不好受,激动得脸都变红了。他登上讲台,就像惊恐的孩子,讲了几句人们爱听的话,表达了自己的愉快和自豪。他很明智地克制着自己,虽然只讲了几分钟,但终究还是令他飘飘然,毕生难忘。他对朋友们,对上松中学的伙伴们,对专程前来向他恭喜的凡耳梅拉、日斯菲尔先生、他的父亲,送上欣喜的笑容。
谁知,就在他快要把话讲完,刚刚举起手中的酒杯时,大厅里的一个角落里发出一阵喧哗。有人拿着一张报纸,在那儿喊叫。主持人维持好秩序之后,那个叫人讨厌的吵嚷者才坐下来。片刻,那人桌子周围又骚动起来。报纸在人们手里传来传去,每个客人接过报纸,看上一眼就是一声惊叫。
“念一念!念一念!”有人在角落里喊道。
勃脱莱的父亲,从主客席上站起来,接过报纸,送到儿子手上,“念一念!念一念!”叫声更大了。
另外一部分人,也跟着大叫道:
“听着……他读了……你们听着吧!”勃脱莱站起身,面向众人,从晚报上查看引起吵闹的那篇文章。忽然,他看见用蓝铅笔勾划出来的标题,他举手向大家示意不要吵闹,接着便开始读报。
他读着报纸,心里发慌,语调微微颤抖。那文章的执笔人竟是法兰西学术界最高权威、铭文学及纯文学学院的会员马希庞先生。文章中,有着惊人的披露,把他所有的成绩,吹得烟消云散;把他对空剑峰的假想,完全推翻。文章特别点到,他在与亚森·罗平的争斗中太狂妄自大了。
文章内容如下:
1679年3月17日,也就是路易十四执政的1679年,巴黎出版了一本小书,标题是:《空剑峰的秘密》。
文中注明:“国家最高机密第一次公布,为了更正世人的误解,只印了1O0本。”本书作者,是个打扮入时、没有留下姓名的小伙子。3月17日,上午9点,他在王宫里,开始把这本书发给王宫要员。1O点,当他发到第四本时,宫廷卫队长奉命拘捕了他,并把发出的四本书索回。国王把1OO本书收齐,逐页清卢、之后,留下一本。剩下的书,都被投进火炉焚毁。然后,他命令卫队长,把本书的作者,送交圣马耳先生处置。圣马耳先生把他关进比聂洛尔,以后又将他转移到圣特·马格立特岛要塞。此人便是后来闻名于世的铁面人。
当时在场的卫队长,趁国王转身之际,从壁炉里抢出一本还没被火吞没的书。
这个情况,或者说部分情况,成为永恒的秘密,从此被永远淹没。6个月过去了,有人在亚戎到莽特之间的大路上,发现了卫队长的尸体。他的衣服被剥光,凶手却没发现他右边的衣袋里还放着一个宝贝,一颗晶莹璀璨、无比贵重的钻石。
从卫队长遗留的文件里,找到一本日记。里面一字未提从火中抢出的那本书,可是却抄录了此书开头几篇的内容提要。那本书里记录着法国王室的机密。规定由历代国王自己保管,每当一个国王离开人世时,他的床上就会留下一封密函。信封上写着“交给继位的法兰西国王”。密函里,记载了王室拥有大批宝藏的数目和准确的埋藏地卢、以及埋藏地声、的密码。宝藏数目,随着世纪变更,不断增大。
过了114年,法国大革命爆发,路易十六被关进坦普尔监狱。一天,他找到一位守卫王室的军官,悄悄对他说:“先生,在我祖父路易大帝时代,你的先人曾在宫廷里当过卫队长吗?”
“是的,陛下。”“那好,你发誓,你必须发誓。”“啊,国王陛下,我发誓,永远不背叛您!”“那好,你听好了。”国王从衣袋里取出一本书,从书的后半本上,撕下一页,兴奋地说道:“噢,最好还是让我抄下来……”
他从一大张纸上,裁下长方形的一块,把原书页码上的五行数字、字母和圆点抄在纸上,然后把原页烧毁。他把抄件叠成四折,用火红漆封好,交给军官:“先生,我死之后,把它交给皇后,对她讲:这是国王留给皇后和王子的遗物。”
“她要是不理会呢?”“你再提一句有关空剑峰的秘密,她就会理解了。”国王说完,把书扔进火炉,片刻,书便化成灰烬。
1月21日,他被送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