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族STORY
返回 故事族推理2020年01期 目录

关键句是死亡 第12部分

故事族推理2020年01期 · 第 12 篇 / 共 16 篇

我仍然能辨认出载着戴蓝眼镜那人的出租车。因为交通拥堵,他离我们只有一小段距离。

“去哪儿?”司机问道。

“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话语脱口而出,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陈词滥调,比“末日世界”还过分。“拜托了!”我又补充道。

交通灯变成绿色。前面的出租车右转弯,沿着圣詹姆斯街行驶。我们悄悄地跟着,朝同一个拐弯驶去,但就在我们快要追上他的时候,红灯又亮了。我的出租车司机没有做任何危险刺激的动作去追赶的打算。

“对不起了,伙计。”他说。出租车慢慢停了下来。

垃圾箱潜入者

霍桑似乎还是没有动,他仍站在原地,在莱肯菲尔德大厦外等我,直到我坐出租车回来。我坐车兜了一大圈,花了十英镑,结果却一无所获。我下车走到他身旁。

“你没有抓住他。”他看着我说。

“对,他跑了。”我心情不好。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我全身都湿透了。“你都不帮忙,”我嘟囔道,“你至少应该试着去抓他。”

“没必要。”

“为什么?”

“我知道他是谁。”

我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大声喊你,可你没听见啊。你就像一头公牛在狂奔,我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那么他到底是谁?”

霍桑向我投来一丝同情的目光。“你这个样子去找洛克伍德可不行,”他说,“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

我们走到克松街尽头的一家咖啡馆,霍桑点了卡布奇诺,我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我发现他说得挺对。奔跑了一小会儿就让我满脸通红,雨水和疲惫把我的头发弄得又乱又湿。我对着镜子,尽量把自己整理得像样些,出来的时候,霍桑已经选好了桌子,我看到那里摆放了三把椅子。

“我们在等人吗?”我问他。

“可能吧。”

“是谁?”

“你会知道的。”

不知怎么,他看上去兴致勃勃,但同时又没打算告诉我,所以事情显得更加莫测。几分钟后,大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这时我明白了他兴奋的原因。那人很紧张,四处张望,看见我们后走了过来。我皱了皱眉。来者正是我刚才见到的那个戴蓝色眼镜的男人,他坐着出租车沿圣詹姆斯街跑掉了。

“霍桑——”我开口道。

但是霍桑没有看我。“你好,洛夫蒂。”他说。

“你好,霍桑。”

“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

“不管怎样,你还是买一杯拿过来吧。”

当然,洛夫蒂并不是他的真名。我再来描述一下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瘦小男人(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身高只有五英尺三英寸左右,沙黄色的头发长及衣领,鼻孔朝上,皮肤苍白,像一个不常出门或饮食不健康的人,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他朝我们走过来,摘下眼镜,露出惊恐的眼神,四下扫视。他的皮肤正如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的接待员和科林两人都曾提到的那样,像是得了一种皮肤病,但实际上就是他少年时长痤疮留下的疤痕。

“洛夫蒂?”他去给自己点单的时候,我问道。

“莱昂纳德·平克曼是他的真名。但我们都叫他洛夫蒂。”

“我明白了,他是警察?”

“曾经是。”

“那他在这里干什么?”我停顿了一下,想起我刚开始去追洛夫蒂时,看见霍桑一直在打电话。“你打电话给他了!”

“没错,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我叫他来跟我们一起。”

“他到底是谁?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会告诉你的……”

洛夫蒂已经点好了茶。他在桌子旁坐下,撕开四袋糖放进杯子里,用塑料勺子搅拌起来。我们都很安静,直到霍桑打破这份宁静。

“很高兴见到你,洛夫蒂。”

“不,你错了,霍桑。见到你我一点也不高兴。”洛夫蒂的声音嘶哑,牙齿歪歪扭扭,一点也不整齐。我感觉他就是想让自己听起来很生气,但他也只能发泄一下而已。他把眼镜放在桌子上,我仔细看了看,眼镜明显是平光镜。他也脱下了外衣,身上穿着一条不合身的灯芯绒裤子和一件佩斯利衬衫,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如果他坐在人行道上,路人很可能会把多余的零钱施舍给他。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还不够久,兄弟。”他愁眉苦脸地看着对面的桌子,显然很害怕霍桑,也不怎么喜欢他。

“你能告诉我你在莱肯菲尔德大厦外面干什么吗?”霍桑问道。

“不关你的事。”

“洛夫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看在老朋友的分儿上?”

“去他妈的!”他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五十英镑。给我五十英镑我就跟你谈。不,五十三英镑,你还可以顺便把茶钱付了。”他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一杯浑浊的棕色液体,“一杯茶他们竟然卖三英镑?这就是该死的自由。”

“你真的那么穷吗?”

“我不缺钱。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很好,很好!但是,如果你想不给我酬金就让我和你待在这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霍桑,你真是个可怜的混蛋。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至于阿伯特那件事,我不需要承担责任。是你毁了我,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做现在这份该死的工作。”

所有警察都骂人吗?霍桑、格伦肖和这个洛夫蒂在英语语言方面都有问题,一个近似图雷特综合征[1]的问题。听到这里,我竖起了耳朵。德瑞克·阿伯特是制作儿童色情制品的嫌疑人,就是他被霍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那是一场意外。”霍桑摊开双手,露出愉快的笑容。

“是你叫我出去抽根烟的。我以为你是好意,但你其实早有打算。就这么可恶的一根烟,就让我把工作、退休金、婚姻还有人生都搭进去了。”

“玛吉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玛吉甩了我,她和一个消防员私奔了。”

事故发生的时候,霍桑把德瑞克·阿伯特带到审讯室,当时他在拘留所,周围没有其他人。阿伯特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从十四级水泥台阶上摔了下来——确实是一次信仰之跃。结果霍桑直接被警局扫地出门。洛夫蒂的职责是护送阿伯特到审讯室,所以他也失业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的事了吗?”霍桑问道。

“五十镑!如果你不答应,我可能会改变主意,让你交更多钱。”

霍桑瞥了我一眼。“好吧,给他钱。”

“我给吗?”但在这件事上我别无选择。我拿出钱包,幸运的是,我刚好有足够的现金。我把五张十英镑钞票放在桌子上,又加了一些零钱。洛夫蒂把钱折叠起来放好。

“我猜你在为格雷厄姆·海恩工作。”霍桑问道。

“你认识他?”

“我们没见过面,但我知道他。”

格雷厄姆·海恩是理查德·普莱斯雇用的法务会计。斯蒂芬·斯宾塞跟我们提到过他,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太明白。据斯宾塞说,海恩一直在调查阿基拉·安诺,试图找到她的秘密收入来源。换句话说,在洛克伍德和安诺的离婚案中,他一直站在洛克伍德那一边。那么,洛夫蒂为什么要闯进洛克伍德的办公室,今天又为什么会在莱肯菲尔德大厦外面?海恩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监视自己的客户?

霍桑解释说:“洛夫蒂是一个垃圾箱潜入者。”他扫视了一下桌子。“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

洛夫蒂被激怒了。“我才不用这个词呢,”他愤怒地嘀咕道,“我的名片上写着‘资产交易员’。”

“你还有名片吗?你肯定很快就会出人头地的。”

“比你快,老兄。”

“什么是资产交易员?”我问他们。我对这些玩笑已经有点厌烦了。

洛夫蒂又喝了一口茶,再开口时,他变得更有自信了。他确实混得不怎么样,我也并不想打探他的私生活,但无论私下如何,此时他表现得很专业。“这些大的离婚案件——这些有钱的混蛋,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到处存钱,包括泽西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他们在那里有信托公司、空壳公司和离岸公司,到处都是影子董事,不可能查出他们的资产。像我这样的资产交易员——我们这样称呼自己。可以帮忙把这些资产都找出来,找出哪些资产是谁的。”

“前任警察,”霍桑说,“前记者,前安全局,有趣的是,这些都有个‘前’字。”

“但我做得很好。”洛夫蒂厉声说道,“我挣的钱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多得多。”

“那就跟我们说说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吧。”

洛夫蒂犹豫了,他想要更多的钱。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你真让我恶心,你知道吗?”他对霍桑说。他撇开这个问题,继续愉快地说道:“我确实为洛克伍德的离婚官司做了些事情。他的妻子阿基拉·安诺……知道我们盯上她了。我们开始调查她的财务状况时,她就紧张起来。”他弹了弹手指,“就这样,她妥协了,给了洛克伍德先生想要的一切。她害怕我们发现她在银行里有多少钱……那家银行可能在巴拿马、列支敦士登,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所以一切都很顺利。洛克伍德先生很高兴,法院也很高兴。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只是那时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普莱斯先生一直都对他的这个客户有所怀疑……认为这个客户好像对他不坦诚。所以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你是说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我说。

“没错。普莱斯先生一眼就看出洛克伍德是个恶棍。我敢打赌,他一半的客户都像A157一样扭曲。”

“A157是什么?你在说什么,洛夫蒂?”霍桑问道。

“A157是从洛斯到梅布尔索普的一条路。这条路很弯,一点儿也不直。”

我想笑,但霍桑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吧。”

“普莱斯先生的问题在于他总是太谨小慎微,放不开,就跟牧师家的女儿一样死板。不管怎样,案子结束了。除了阿基拉怒不可遏,其他人都很高兴。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找了我的同事,也就是法维翰公司的人谈话,非常慎重,要求他们快速查看一下洛克伍德的资产。”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溜溜地转,“他说得非常具体,他想了解价格昂贵的葡萄酒。”

“葡萄酒。”霍桑重复道。

“没错。他想知道洛克伍德是否喜欢这类东西……我是说,是否真的很喜欢——他能喝多少,都是什么样的葡萄酒,还有他收藏了多少瓶酒,诸如此类的事。问得这么具体,对我来说很容易回答。我很快就找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说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喜欢葡萄酒’是很委婉的说法。其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狂热爱好者。我看过他在丽兹和安娜贝尔俱乐部的信用卡账单。一瓶伊瑟索名庄酒价值三千二百五十英镑,一瓶堡林爵老藤香槟价值两千英镑……”洛夫蒂把法语说得像是在骂人,却只是草草带过酒的价格,“这只是开始。我曾看过他在昂蒂布的地下室……”

“洛夫蒂,你是怎么进去的?”

“那是我的事,霍桑。这是我的工作。知道我找到了多少瓶在酒窖里蒙灰的酒吗?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我还得查一下这些酒的名字,我从未听说过。还有价格!太他妈离谱了。我是说,那不过是一颗捣碎的葡萄而已!

“所以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不得不去屋大维。你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霍桑什么也没说。

“是科舍姆的屋大维酒窖。这家公司专门为对冲基金经理一类的人储存葡萄酒。很有意思的是,即使住在附近的人都不太了解它,但你一进去,就会发现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价值数百万英镑——都藏在威尔特郡山下一百英尺的幽暗处。当然这里还有各种税收优惠,这是一个保税仓库,没有增值税,也没有资本收益税,因为这是消耗性资产。”

虽然不太清楚这些都是什么意思,但我没有打断他。

洛夫蒂继续滔滔不绝。

“很容易就能发现洛克伍德先生是他们的一个客户,”他接着说,“可是要弄清楚他在那里储存了什么东西,只有他自己才能办到。他们不傻,有很多安全措施。我去了科舍姆,四处打探,但都没有用……”

“所以你闯进了他的办公室。”霍桑说。

“我没有闯进去。”洛夫蒂又生气了,“我只是一直等到洛克伍德先生去吃午饭,从小巷走进去。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我告诉他们我是信息技术公司的。接待员就带我进了洛克伍德的办公室,甚至说了他的电脑密码,真是个蠢娘儿们。这样我就能登录他在屋大维的账户,查一下他在那里到底有多少投资。”

“那他投了多少钱?”

“不到三百万英镑,全部由他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家分公司支付。当然,普莱斯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这些可能都没出现在他的资产列表上。”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理查德·普莱斯是在调查阿基拉·安诺,而且他被杀的那天还打电话给他的合伙人奥利弗·梅斯菲尔德,说要告诉法律协会,他一直在愁阿基拉的事情。但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是他自己的客户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出了问题。洛克伍德隐瞒资产,对律师撒谎——而这位律师被称为“钝剃刀”,所以隐瞒资产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做法。

为什么霍桑看上去并没有变得更兴奋呢?据我所知,这个事实颠覆了案情。他刚刚喝完咖啡,拿出一支香烟,在桌子上来回捻着。他接着说:“洛夫蒂,我还有两个问题。你刚才在莱肯菲尔德大厦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匆匆跑掉?”

“你以为呢?”洛夫蒂冷笑道,“普莱斯先生是我的好客户,我要对他负责。我很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也想知道是不是洛克伍德干的。”

“那不可能,”我说,“普莱斯被杀的那个周日晚上,他和别人待在一起。”

“难道没有可能是他们两人干的?不管怎样,我一直在盯着他,说不定他遇到什么人或者做什么事的时候,会露出马脚。”

“那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发生了谋杀案,我担心自己的安全。这也是非常必要的,因为我现在是干这一行的。看到有陌生人向我跑来时,我通常会转身朝另一方向跑。当然,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知道没必要这么做了。霍桑,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霍桑说:“这么说你一直在监视他。发现什么了吗?”

洛夫蒂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站了起来。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说道:“就算我发现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你还是生气!”

“是的。我还是很生气,非常烦。这是事实。你毁了我的生活,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么多。总之,就是这样。你付了五十英镑,所得到的消息完全对得起这笔钱。滚开,别烦我。”

他匆匆走出咖啡店。

“阿伯特是谁?”我问霍桑。我又想起霍桑把儿童色情贩子推下楼梯的事,但我对事件的细节一无所知。

“只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个人,出了些安全健康方面的问题。洛夫蒂是一名看守,他受到了处罚。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怪我。”

霍桑看着我的眼神真是再无辜不过了,但我知道他在骗我,和以前一样。

注释:

[1]图雷特综合征(Tourette'ssyndrome)是发生于青少年期的一组以头部、肢体和躯干等多部位肌肉的突发性不自主多发抽动,同时伴有爆发性喉音或骂人词句为特征的锥体外系疾病。

剑与魔法

阿德里安·洛克伍德不能见我们。一位一本正经的年轻接待员是这样说的,她坐在莱肯菲尔德大厦里一间小办公室的桌子后,桌子很小。我猜测,她已经取代了之前那个让洛夫蒂进入大厦的女孩——想必她通过了高级的“冷眼看人”课程测试。

“他有个电话会议。”

“我们可以等。”

“电话会议后面紧接着还有一个会议。”

我们迟到了四十五分钟,所以我想这也是公平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疑洛克伍德这时可能正静静地坐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听着我们和接待员的对话。最后我们决定五点钟再来。这就给了我们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我们还没走到街上,霍桑就打了电话。我听到他在做自我介绍,并要求与道恩·亚当斯会面——“与警方有关的事情”——接下来,我们打车去了金斯顿图书公司。阿基拉·安诺告诉过我们,她的朋友住在温布尔登,就在金斯顿旁边,但她的办公室在伦敦市中心,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

“末日世界”系列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成功,这是显而易见的。这家出版社位于皇后广场拐角处一座漂亮的四层办公楼,前门有醒目的标志,橱窗里陈列着十几本书。这是那里唯一的企业,几乎占据整栋楼。凯特·莫斯[1]、彼得·詹姆斯[2]和迈克尔·莫波格[3]都是与他们签约的著名作家。

进了前门,里面就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墙上挂着昆丁·布雷克的原创艺术作品,前台放着一个盛糖果和巧克力的巨大玻璃碗。这里的接待员看到我们还挺高兴的。

“是的,道恩在等你们。”

他省略了姓氏。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可能是实习生,陪同我们来到一楼的办公室。办公室有两扇窗户,可以看到广场。桌子上堆满了书和合同,道恩正等着我们,她是一位非常优雅的黑人女性,坐在矮咖啡桌后面的沙发上,双膝并拢,双腿交叠。她五十多岁,和阿基拉·安诺年龄差不多。她穿着昂贵的衣服,戴钻石耳环,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链子那头拴着名牌眼镜,令人印象深刻。

她对面放了两把椅子,我们应邀坐下,这时我发现自己正好可以俯视她。这是故意的,一种逆反心理学技巧。如果我们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恃强凌弱,就必须谨言慎行。她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离我们有些距离,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发号施令。

她对着我微笑,我感到很惊讶。“安东尼,见到你真高兴。”她说。我不记得自己见过她。“猎户星出版社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我说。

“我非常喜欢《丝之屋》。我很好奇你是否读过《独奏》?”

这是威廉·博伊德刚刚出版的一本詹姆斯·邦德小说,是继塞巴斯蒂安·福克斯和杰夫里·迪弗之后的又一个小说系列。“我还没看。”我说。

“我认为让你写下一部邦德小说,会是一个很棒的想法。我认得伊恩·弗莱明版权方的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他们谈谈。”

“好啊,我当然很感兴趣。”我努力使自己听起来非常干脆,实际上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会和他们谈的。”她转向霍桑,有点冷漠,“我不确定能否帮到你。”

“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我正在调查理查德·普莱斯谋杀案。”

“是说过。好吧,我在饭店里偶遇普莱斯先生时没和他说话。打完官司后,我有一年多没见过他,和他也没有业务往来。我是看报道才知道他死了,当时也没怎么难过。”

“我可以理解,亚当斯女士。你第一次见到他是你离婚的时候吧。”

“霍桑先生,实际上我从未和他单独见过面。他给我写信,也写过关于我的文章。他在法庭上说我在经济方面完全依靠丈夫的智慧,尽管他还说我丈夫是个酒鬼,是花花公子,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所有的财产。那时候,我花了七年时间全力打造自己的出版事业,或许你可以想象那种描述对我是怎样的无礼和羞辱。或许你也想象不出来,”她轻蔑地挥了挥手,“不管怎样,我和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就像我说的,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可能会举起一杯夏布利葡萄酒庆祝一番。”

“哦,并不完全是这样,对吧?”霍桑回道,“你说你和他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但你从一开始就作为旁观者参与进来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基拉·安诺威胁普莱斯先生时,你和她都在德劳奈餐厅。你第二次和她在一起,恰好是谋杀案发生的当晚。起初,安诺女士的记忆有些混乱。她说她在林德赫斯特的一间小别墅里。当这一说法被推翻后,她才不得不承认当时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道恩会反击,但她无视霍桑,转向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她愉快地问道。

“我正在写有关他的事。”我回答道。撒谎似乎没有意义。道恩·亚当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或许还知道我正在干什么。

她很惊讶。“写给报社?”

“写一本书。”

“真实案件?”

“是的,算是吧。我得做些修改,换换名字,但基本上都是真的。”

她考虑了一会儿:“这很有意思,你找到出版商了吗?”

“我和兰登书屋的塞琳娜·沃克尔签订了三本书的合同。”

她点点头。“塞琳娜人很好。只是不要让她拿截稿日期欺负你。”她转向霍桑,“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首先,阿基拉从没威胁过理查德·普莱斯。那天我们在德劳奈餐厅吃饭,她看见他在房间的另一边。我们不免开始谈论他,发现我们竟有相似的经历。我们可能是喝多了,阿基拉想把事情闹大。她走到他的桌旁——普莱斯和他丈夫在那儿,阿基拉拿起一杯酒,从他的头上倒了下去。这样做真的很愚蠢,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非常痛快。”

“她还威胁说要用酒瓶子打他。”

“没有。她是说他很幸运没点一整瓶酒,否则她就会用一整瓶,我猜她的意思是她会把一瓶酒都倒在他身上。”

“但你不觉得,仅仅过了一周,他就被一个酒瓶子砸死,未免太巧合了吗?”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巧合。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餐厅里的人可能偷听到了她的话?”

我从未这样想过。阿基拉·安诺很可能无意中为别人提供了这种杀人方法,而那个人认识理查德,又碰巧目睹了这一切。他们甚至还可能是故意陷害她。我不知道霍桑是否查过那天晚上在德劳奈餐厅所有顾客的名单。

“至于阿基拉周日晚上在我家这事,”道恩继续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是老朋友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迪拜的书展上,我们在洲际酒店住了一周。那是个认识人的好地方。”

“她在你家待了多久?”

“霍桑先生,你真的认为这条线索值得深究吗?好吧!那天她大约六点钟来吃晚饭,我们又喝了很多。你可能会觉得我们是一对老酒鬼,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没有喝醉。我们一直在工作。但是阿基拉喝了两三杯酒,我觉得让她开车回去不太明智,所以留她在我家过夜。”

“你说你们在工作,她为你做什么?”

道恩·亚当斯犹豫了一会儿,我觉得她挺生气,所以她接下来说的话很有可能不全是真的。“她在文学剧本方面给了我一些建议。”她说。

“你给她钱了?”

“当然。”道恩看了看手表,那是一块非常精致的卡地亚手表,表带又薄又细,是金色的,“我在电话里说过,恐怕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聊。”

霍桑对此不予理会。“既然和你在一起,阿基拉·安诺又为什么要撒谎?”他问道,“和一位出版商老朋友一起吃晚饭……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知道,这个你得问她。也许她觉得你的询问方式令人不快,所以故意带你绕弯子。”

“对警察撒谎可是犯罪。”

“据我所知,你不是警察。”

我不得不佩服道恩·亚当斯,她肯定不怕霍桑。但是如果她更了解霍桑一点儿,可能就不会对他那么粗鲁。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怒,这让我想到了从泥里爬出来的鳄鱼。

“你说安诺女士在给你提供文学剧本方面的建议。”他说道,“实际上你出版的文学作品有多少呢?”

这个切入点很好。在楼下的橱窗里,我看到有一两部德高望重的作家的作品,但是道恩办公室书架上的书就没有那么高雅了。架子上有一本儿童绘本、两本机场惊悚小说、三本“末日世界”系列和一本维多利亚·希斯洛普写的希腊食谱。

她有点迟疑,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还没有多少文学作品,但我非常想进入文学领域。我们收到了很多提交来的材料,阿基拉还把这些材料读给我听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版她的作品呢?既然你们两个是这么好的朋友……”

“我提议过。但是阿基拉已经和维拉戈公司签了合同。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好吗?”咖啡桌上有个电话,道恩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汤姆,”她说,“我的客人要走,你能到办公室来吗?”

“事实上,我还没有问完。”霍桑的声音很冷。她犹豫了一下,电话还拿在手里。“没事,汤姆。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她放下了电话。

霍桑顿了顿,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猜他要发表一些不同寻常的见解了。即便有所准备,他接下来的话还是让我大吃一惊。“我想和你的作家谈谈。”他说。

“哪一个?”

“马克·贝拉多纳。”

她盯着他:“恐怕马克绝对不可能和你说话。”

“为什么呢?”

“好吧。首先,他和这件事毫无关系。其次,他一直隐居。他住在诺森伯兰,而且患有很严重的公共场所恐惧症,所以他从不出门。”

“但你们在德劳奈餐厅吃晚饭那晚他也在。”

“这不可能。”

“并非不可能,亚当斯女士。这是真的。碰巧他还与另一名男士的死亡有关——格雷戈里·泰勒。泰勒死前去拜访过理查德·普莱斯。他们俩已经认识很多年了。离开后不久,泰勒就被推到一列火车下轧死了。但是在那之前,他买了一本马克·贝拉多纳的新书,他买这本书不是因为他想看,而是为了给我们传递信息……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这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如果霍桑真的查过在德劳奈餐厅吃饭的人,他肯定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件事。但他确实成功地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血囚》这本书上。格雷戈里·泰勒在国王十字车站的史密斯书店买了这本书。“他为什么买那本书?”霍桑当时就是这么问的。

道恩·亚当斯已经无法控制局面。突然间,她开始扭动身体,好像沙发正在吞噬她一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接着,在所有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门突然打开,阿基拉·安诺冲进房间。道恩·亚当斯和我一样,看到她非常惊讶。“阿基拉?”

“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直接过来了。”阿基拉恶狠狠地看着我们,“我认识这两个人。我已经和他们对质过了。我知道他们的手段,也知道他们会用这些手段来威胁、恐吓你。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他们。”

所以是道恩给她打电话,说我们要来。我觉得她们一定是串通好的……但她们是怎么串通的?

“我们刚才在谈论马克·贝拉多纳。”霍桑接着说。他完全没有被打断的样子。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甚至还挺乐意。

阿基拉走到第三把椅子前坐下。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姿态清高,但突然间她似乎有些不太自信,甚至害怕。

“我需要他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霍桑说。

“我不会给你的。”

“亚当斯女士,你可以坚持你的做法。那我只好打电话给格伦肖探长和米尔斯警探,看看如果你拒绝与他们合作又会怎样。”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不明白,马克从不——”

然后,从房间的另一侧轻轻传来了几个字:“他知道了。”是阿基拉说的。她的脸色很难看,低头看着地板。

他知道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呢?”霍桑喊道,“你以为我是个白痴吗?还是你真的以为我查不出来?”

他停下来,等着这两个女人中的一个说话,但她们都沉默不语,霍桑直接说出了答案:“阿基拉·安诺就是马克·贝拉多纳,是吧!根本就没有马克这个人。”他转身面向阿基拉,“那些愚蠢的书是你的作品。”

又是一阵寂静。我不知道该为哪件事震惊:是我从没怀疑过阿基拉和道恩这一点,还是霍桑竟然猜中了这一点。

“你还要否认吗?”霍桑问道。

我看着阿基拉,她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一个被抛弃的木偶,四肢也不协调。沙发上,道恩·亚当斯看起来真的很害怕。“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低声说道。

“等一下!”我大喊,“阿基拉·安诺写了《神剑崛起》和《血囚》,还有……”我忘了她第一部作品的名字。
上一篇 下一篇

章说

加载评论中...

目录 Aa 夜间 朗读 收藏 摘抄 分享
目录 关闭
关键句是死亡 第1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2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3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4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5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6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7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8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9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0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1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2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3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4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5部分 关键句是死亡 第16部分
阅读设置 关闭
字号 A- 17 A+
行距 紧凑 舒适 宽松
背景 白色 护眼绿 羊皮纸 夜间
其它 屏幕常亮 自动连读
金句摘抄 关闭

摘自:故事族推理2020年01期 · 第 12 篇

金句卡片 关闭
分享本章 关闭

微信扫码即可打开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