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族STORY
返回 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目录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6部分

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 第 66 篇 / 共 90 篇

扁鼻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桑楚捏了捏他发达的二头肌,又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是呀,你要是想弄死谁,根本就用不着下毒。回去吧。”

穆维维叫起来:“你说他不是……”

“冷静点儿,穆小姐,我压根就没这么说。”桑楚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别激动,我马上就要说到问题的关键之处了。”

人们顿时屏住了呼吸。

桑楚站起身来,走到那鱼缸前,左手扶住了它的边沿,道:“最早引起我注意的就是这个漂亮的鱼缸。”

穆维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而此刻最为激动的则是二毛,他早就猜测问题在鱼缸上。只听桑楚悠然说道:“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么好的一个鱼缸仅仅是为了存放一缸清水。还记得吗,穆小姐,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你的回答是电热器坏了。我完全相信了你的话,是的,电热器一旦跑电,别说几条鱼,就是头骡子也得被电死。有趣的是,尽管我相信了你的话,却无法在脑子里抹去这个感觉,一连数天,老好像有数不清的鱼在我脑子里游来游去。真没办法,侦探的思维的确有许多不同之处。我们再一次检查了田朝的尸体,并且最终确认了他的中毒途径,氰化物是从他手腕上的抓伤进入血液的。刚才我说过了,田朝几乎两天没吃东西了,而且体质一向很弱,这时候,毒物对他的作用就更明显了。而抓伤他的能是谁呢?只能是穆小姐!”

这一次,穆维维没有再发作。只是那张脸简直无法再看了。

“你在逃跑时抓伤了田朝,使得藏在指甲里的毒物进入对方血液,轻而易举地把他杀死了。”桑楚走近对方,弯下了腰,“能让我看看你的指甲吗?”

穆维维机械地抬起了双手。

“不,右手。”桑楚吹了声口哨,“啊,好长的指甲,它藏下些毒粉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无名指的指甲不太整齐。”

穆维维突然声嘶力竭地叫出声来:“不!他不是我杀的!”

桑楚听见扁鼻子发出一声冷笑,他倏地抬起身子:“闭嘴!你这个浑蛋!”

扁鼻子赶忙收敛了笑。

桑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下去:“由于以上的推断,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鱼缸上。我基本相信,那鱼不是触电而死,而是死于毒,你在给鱼喂食的时候,无意中把毒物带进了水里。为了验证这一点,我去鱼市买了两条独眼金鱼。当我再—次来到林荫路九号时,令尊大人,也就是穆市长正好在家,他告诉我,你去发货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并且吃了一顿味道很纯的鲁菜。但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不便当着市长的面进行我的试验,便叮嘱市长把我的鱼放缸里就告辞了。”

穆维维双目无神地望着地板,没有任何表示。桑楚走到墙角,拿起了那只装鱼的瓶子。

“直到今天来时,我才发现穆市长并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鱼还委屈在这里。但是,请千万记住,任何小动作也瞒不了桑楚,这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干得很愚蠢小姐!你以为重新买两条鱼就能骗过我吗?这简直是笑话,我那两条鱼分明都是左眼瞎了,而现在这对宝贝,却一左一右。并且一天不见就长大了一圈儿,这可能吗?再看那鱼缸里的水,清澈透明,远不像那天我看到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从留在玻璃上的水迹看,它足足高出了一公分,见鬼!水只能蒸发得越来越少,绝不会升高。这足以证明,鱼和水都是假象,是昨天夜里干的小动作。到此为止,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穆维维一动不动。

“真累!”桑楚坐回沙发,喝掉半瓶矿泉水,用巴掌抹了抹嘴,“抬起头来,穆小姐。”

穆维维慢慢地抬起了头,惨然道:“这么说,人真是我杀的?”

“天呀,你反倒问起我来了!”桑楚耸耸肩,“我当然不希望人是你杀的,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又作何解释?老实说,从一开始我就抱着很大的希望,想通过努力来证明你不是凶手。”

“那,现在……”

“现在我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你不是凶手。”

穆维维怔住了。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二毛也不例外。

“你再说一遍。”穆维维像个看到船的溺水者。

“我说得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凶手。”桑楚看着她,“因为你绝不会用一只下过毒的手去喂鱼。你可能用揉过面的手、洗过菜的手、擦过地板的手、甚至刷过厕所的手去喂鱼,但绝不会用摸过毒的手干这个。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说,抓破田朝手腕时,你并不知道指甲里有毒。”

穆维维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请看这个——”桑楚拿起遥控器,按下了PLAY(开始)键。画面又动起来,他将画面倒退了一些,突然停住。

画面上,穆维维面对田朝那可怕的目光,下意识地咬住了指甲。

桑楚高声道:“看见没有,这不是喂鱼,而是……咬手指。再看你那个无名指,不正是被自己咬成那样子的吗?有这种习惯的人,难道敢往指甲里放剧毒吗?除非他是疯子!”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桑楚缓缓地把目光转到呆若木鸡的万国权脸上。一直那么看着,大约看了一分钟。

“万总经理,现在该听听你的解释了。”

“我!”万国权紧张地站了起来,“我解释什么?”

“坐下,坐下说。”桑楚抬手示意,然后点上一支烟,“至于说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二毛换了个位置,坐到了万国权旁边。万国权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是的,我承认,我恨过穆小姐。”万国权瞟了穆维维一眼,“她利用她的优势,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笔大生意。”

“优势!”桑楚哼了一声,“你很会说话。请继续讲。”

“我想过举报,但是我明白,举报的结果并不一定有效。于是,我便开始寻找她的弱点。”

桑楚望着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不,你别忘了米克先生,他曾经当过你的说客。你利用他和穆小姐的特殊关系,想做一次最后的努力。对吧,穆小姐?”

穆维维点点头,已不像方才那么可悲了:“但是他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对,”桑楚附和道,“你万总经理是在这以后才开始寻找她的弱点的,并且毫不费力地发现一个对穆小姐充满仇恨的人,这个人就是田朝。”

万国权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我承认,那个田朝的出现,使我看到了希望。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情况显然是有用的。”

桑楚抬起一根手指:“现在你知道了吗?我指的是他们之间的仇恨?”

万国权点了点头。

“是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桑楚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和田朝之间产生了一种共鸣,同样面对着穆小姐的某种……优势,你和田朝一样,既怒不可遏,又无计可施。因为这个优势只属于她穆维维。所不同的是,田朝的仇恨是主观感受,你的却是铁一样的事实。”

说这话时,桑楚的目光已像刀子似的落在了穆维维的脸上:“说老实话,我现在也有了那种感受。”

万国权继续道:“她和米克分手以后,我知道那个乞求施舍的念头已经不可能了,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田朝身上。我派我的人暗中监视着他们两个人,想从中得到些对我有用的东西。”

“怎么才叫有用?”桑楚厉声问。

万国权被吓了一跳:“当然……当然是他们之间任何一人出事。”

“所以,你才派这个家伙——”桑楚一指扁鼻子,“到了案发现场!”

万国权嗯了一声。

“好了,足够了!”桑楚掐灭烟蒂,“时间、动机,甚至不排除手段,你全具备了。”

“可是……”万国权慌了,“问题是,他并没有杀人,只不过是监视。”

“谁能做证?我只问这一句!”

万国权哑了。

桑楚开心地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无法自圆其说了?好吧,这个先放一放。现在请你告诉我,万总经理,当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均告无效以后,你本该进行举报了,可是你至今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万国权面色如土:“不,我威胁过穆小姐,用死人威胁过她。”

“用词不准,应该称为讹诈。可是据穆小姐说,她并没有买你的账。”

“是的,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举报的打算,可是,就在这时,我意外地得到了一笔工艺美术品的生意。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所以……”

“所以,你也享受到了某种优势所带来的好处,是吗?”

“的确如此。”万国权很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

“扯淡,我浪费这些唾沫有什么用?”桑楚突然烦躁起来,“其实我只不过是个侦探,我只负责惩治犯罪,社会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管得了吗?”

看得出来,桑楚是真烦了。

“二毛,打电话叫你的人来,把凶手米克带走!”桑楚站了起来。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

桑楚的目光倏地射在米克脸上:“米克!你这个杂种!”

米克慢慢地站了起来,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好半天才问了一句:“桑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

桑楚真佩服这家伙的冷静。他没有急于回答他的提问,而是转向穆维维:“穆小姐,桌子上那双手套是你的吗?”

“是,”穆维维惊愕地点点头,“是这双吗?”

“不是,这双太干净了。在此之前,你一定还有一双。”

穆维维跳起来:“有,就在我床底下。”

“问题就在这里。”桑楚道,“你的这位失宠的恋人,曾经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二十万。只要你稍微帮他个忙,这笔钱就到手了。遗憾的是,你非但没帮他挣到这笔钱,而且还残酷地结束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你会用什么样的语言拒绝他,因为你曾经用很可恶的语言伤害过一个面馆服务员的自尊心。去,去把手套找来,毒粉就藏在那些指头里!”

满座皆惊。

桑楚这才转向米克:“你问我怎么知道的?现在我告诉你,从我发现死者腕子上的抓痕那一刻,我就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了。而确认凶手是你,则是在几个小时之前,穆小姐不留神透露了你曾经搞过化学实验室。”

米克伸出了双手,二毛麻利地给他上了铐子。米克面色沉静地说:“桑先生,我应该感谢您方才那一席话,它正是我想说的。我诅咒特权!”

桑楚凑近他的鼻子:“我诅咒你!因为你害死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可怜人!”

穆维维提着一双沾了面汤的手套出来了。这时,两声喇叭从楼下传来。

桑楚快步地走出了房间,忽而又转回身来:“穆小姐,你什么时候返回佛罗伦萨?”

“月底之前。”

“噢,没事了。”桑楚道,“但愿飞机不要失事!”

二毛的担心是多余的,天并没转阴。蓝墨墨的天幕上,那弯新月时隐时现,很高、很远。水银色的街灯伸延远去,古城的夜安详而静谧。两个人的身影时短时长,很有趣。

直到这时,二毛才知道桑楚没吃晚饭。

“我满以为你又吃了一顿鲁菜呢。”二毛笑道,“想吃牛肉拉面吗?”

“平阳路?可能已经关门了。”桑楚道,“那个刘嫂的鲁菜做得很正宗。”

“你应该再赖着脸皮蹭一顿,你们北京话管这个叫蹭饭。”二毛乐着捅了桑楚一下。

“没大没小!”桑楚叼着烟往前疾走,“我不能老蹭饭呀,不然也没大没小了。也许我明天该去听听那位市长大人的演说了,他要谈公平竞争问题。”

“作为人之常情,他们应该请你吃饭的。”二毛还在想着吃,“是你证明了他女儿无罪。”

“没办法,我说我吃过了。”

二毛大笑起来:“没办法,这就怨你自己了。噢,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喜欢阴雨天游杭州。”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苏东坡的诗,”桑楚拍了二毛一掌,“懂吗,俄国佬,朦胧的魅力是无穷的。”

选自《城疫》,作家出版社,1996年

黑蝙蝠·白蝙蝠

黑蝙蝠·白蝙蝠

何家弘

武夷山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郑建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案卷。案卷的封面上有几个工整的大字:“五·一六大案”。这本案卷详细记述了1997年春夏之交发生在武夷山的一桩颇为离奇古怪的案件……

黑蝙蝠·白蝙蝠

一夜深人静,黑蝙蝠不期而至

从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孙飞虎觉得很有些头重脚轻。他一头倒在松软的床上,很快就打着轰轰烈烈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感到口中非常干渴,便打开灯,起身倒水,接连喝了两杯。然后,他去厕所方便了一下,又躺回到床上。此时,他已经清醒了,而且没有了睡意。也许是喝到肚子里的水又刺激了胃膜上的酒精,他觉得胸中胀闷,身体燥热,头部也有些隐隐作痛。他又想起了酒席上钱鸣松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的心中颇有些不快。他觉得钱鸣松是故意要让他下不来台,而且他觉得当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是怪怪的,包括他的夫人。唯有吴凤竹还算体谅他,及时给他解了围。说心里话,他本来不想参加这次旧地重游。但是在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夫人坚决倡导,大家坚决拥护,他也只好同意了。想到此,他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他听到门外走廊里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他看了看手表,快12点了。什么人还在外面?没准儿是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吧?他也觉得室内的空气很浑浊,让人感到窒息,便想出去过过风。他爬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向门口走去。但是站在门前,他又犹豫了。这深更半夜的,会不会有什么坏人呢?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寂静无声。他轻轻拧开房门,刚要探头出去,就看见一个黑影从他门外很快地飘了过去,吓得他急忙缩回头来把门关上。

他的心怦怦地跳着。他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继续侧耳细听,但是没有听到其他房间开门或关门的声音。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就忍不住又拉开房门。他探出头去向两边望了望,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那相隔很远的壁灯闪烁着昏黄的光。

他走出屋门,蹑手蹑脚地向东边走去。当走过钱鸣松的屋门和赵梦龙的屋门时,他都停住脚步,仔细地听了听,但是那两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声音。他来到走廊尽头,站在那个画有乌云的小门前面,只见那门锁着。他忽然想起了女服务员说的关于黑云仙的传说,不禁立刻有些毛骨悚然。

他快步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他那颗怦怦急跳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回忆着,觉得自己刚才肯定看见了一个黑影。究竟是什么人呢?他是个不愿意在心中存下疑问的人,因为那样会使他睡不踏实。他沉思片刻,轻轻地踏着厚厚的地毯,向楼梯走去。

在一层楼梯旁边的服务台,他见到了值班服务员沈小姐。沈小姐虽然面带倦容,仍然微笑着问道:“孙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您需要什么东西?”

孙飞虎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谢谢。我只想问一下,刚才有人上楼吗?”

“没有啊。”

“那么楼上有人出去吗?”

“也没有啊。”

“那么……你听见楼上有人走动了吗?”

“我听见楼上有人走过来,可那就是您呀。出了什么事情吗?”沈小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孙飞虎自言自语道,“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黑影从我的屋门口过去,但是等我出来,走廊里却没有一个人。我觉得,我不会看花眼的。”

“是吗?那个人影是往里去的还是往外出来的呢?”沈小姐用手比划了一下方向。

“好像是往里去的。很快,一飘就过去了。”

“啊,那一定是‘黑云仙’啦!孙先生,你很有福气呀!”沈小姐善意地笑了。

孙飞虎愣愣地看着沈小姐。他觉得这个女服务员的笑容也是怪怪的。他皱着眉头,悻悻地往楼上走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才推开房门,却见一个纸片在他面前飘落下来。他定了定神,弯腰捡起纸片,只见那上面画着一只线条简洁明快、形态怪异夸张的黑蝙蝠。他惊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五云仙宾馆建在一个向阳山坡上。它的门前有一大片茂密的竹林。人们站在山下,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竹叶掩映的彩色楼顶。竹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小路和一条蛇形柏油路,从东西两个方向连接着山坡下的黑云路和宾馆门前的停车场。宾馆的建筑也很有特色。五栋二层尖顶小楼依山势而建,颜色分别为红、橙、白、灰、黑。楼房之间由曲廊水榭相互连接。整个建筑既有民族特色,又有现代风格。

下午四点多钟,一辆丰田牌旅行客车来到五云仙宾馆门前。车停后,从车上相继走下来六位游客。这六个人的年龄都在五十多岁,三男三女。最先下车的男子名叫赵梦龙,是位在伦理学方面颇有造诣的大学教授。随后下来的女士名叫钱鸣松,是个小有名气的现代派诗人。第三个下车的人名叫孙飞虎,是某文化管理部门的局长。第四个下来的人名叫李艳梅,是个专门研究佛教的学者。第五个下车的人叫周弛驹,是个经常在斯里兰卡和缅甸等国家行走的宝石商人。最后下车的人叫吴凤竹,是个美学教师。

这六个人本来是大学同学,而且非常要好。大学一年级放暑假的时候,他们曾经一同游览过武夷山。然而,后来的命运使他们走上了各不相同的生活道路。其中,有的人一帆风顺,有的人历尽坎坷;有的人平平庸庸,有的人轰轰烈烈。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们重又相逢,既有许多感慨,也有许多无奈。如今,孙、李、周、吴已分别结为夫妇并各有一双儿女,但是赵、钱两位仍孑然一身。去年秋天,他们在同学聚会时约定今年春天一起重游武夷山,寻找一下失去的岁月,也回味一下青春的感觉。然而,他们没有想到,来的时候六人同行,去的时候却只剩下四人结伴。

下车后,他们在停车场上活动着被长途颠簸弄得有些僵硬的腿脚,颇有兴致地四处观望着。这宾馆的主楼叫红云仙楼,大门上有雕花飞檐,但是双层的茶色玻璃门都是自动开关的。他们走进大堂,只见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放着硬木沙发和茶几,并有楼梯通向二层。大堂正面是总服务台,台后面的墙上有一幅浮雕式的世界地图,下面有六个挂钟,分别指出北京、东京、纽约、温哥华、伦敦和巴黎的时间;总服务台两边各有台阶向上与一条走廊连接,左边的走廊通向橙云仙楼和白云仙楼,右边的走廊通向黑云仙楼和灰云仙楼。

六位游客来到总服务台前,办理住房手续。他们本想像当年那样三个男子住一间,三位女士住一间,但是这里只有标准间,而且每个标准间里只能住两个人。问题有些复杂了。

孙飞虎大腹便便、神气十足。他穿一身乳白色西服,但是没系领带。他那又圆又胖的脸颊和光秃秃的头顶上都闪着红色的油光。此时,他以当领导者所习惯的语调说道:“我可以和艳梅住一间。弛驹也可以和凤竹住一间。只是梦龙和鸣松嘛,你们看怎么安排一下啦。”

周弛驹没等孙飞虎的话音落地便大声说道:“那就让他们临时搭伙吧。这最时髦啦。哈哈!”这位宝石商人身材魁梧、大手大脚,嗓音也很洪亮。他穿着牛仔裤和花衬衫,留着背头,蓄着唇须,还戴着一副颜色很深的墨镜。

吴凤竹在一旁推了丈夫一把,嗔怪道:“你别瞎闹。”这位美学教师是个中等身材、慈眉善目的女子。她穿一身蓝底白花的套裙,戴着近视眼镜,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

钱鸣松站在一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我倒不怕什么临时搭伙,只是一个人住惯了,跟别人在一个房间里怕睡不着觉。所以嘛,还是我自己开一个房间算了。”这位女诗人身材娇小、五官清秀,说话时面部表情相当丰富。她穿一身宽松的浅紫色衣裤,戴着一副很大的红边变色眼镜,头上梳着一个与她的年龄不太相仿的马尾。

赵梦龙见别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便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有打呼噜的毛病,还是一个人单住为好,以免影响别人休息。”这位伦理学教授身材细长、面皮白净。他穿一身浅灰色西服,系一条蓝白相间的窄领带,戴一副黑边眼镜。他头上的黑发虽然不密,但梳理得非常整齐。总之,他很有学者风度。

李艳梅摇了摇头,说:“不好,不好。那不合适。我们都合住,就你们单住,太不公平。不行,不行。”这位女子面颊红润,五官端庄,颇有佛家面相;那一双细眉大眼,足以显示她年轻时的魅力。由于坚持锻炼,她虽然年过半百,但是身材仍很健美,而且穿一身非常合体的红白两色的运动服,留着运动员式短发。如果仅从后面看,人们难免会以为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周弛驹连忙问道:“对谁不公平?他们,还是我们?”

钱鸣松在一旁说:“那得问你自己。”

孙飞虎很认真地问妻子:“那你说怎么办?”

李艳梅不假思索地答道:“依我看,干脆每人开一个房间。不就是多花点儿房钱嘛。这样一来,鸣松和梦龙的问题解决了,大家也都可以重温一下单身生活的感觉啦。”

钱鸣松立即鼓掌说艳梅真伟大。周弛驹也一拍大手说,没问题,那多出来的房钱我一个人包啦。别人则忙说,不用不用。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值班经理在计算机上查了一下,告诉客人黑云仙楼二层的六个房间正好都空着,他们每人一间,非常方便,也非常清静。于是,他们办好了住宿手续。值班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来了一个身材苗条、相貌清秀,穿一身蓝底黑花套裙,看上去年纪刚过20岁的女服务员。

这位小姐笑容可掬地和客人打过招呼,然后带着他们六个人从总服务台的右边走上楼梯,穿过一条走廊,又拐一个弯,出了一个月亮门,来到一个四面有环廊的天井。从天井向左拐,就到了黑云仙楼;向右拐,则通向宾馆的餐厅。天井中间有一池清水,池边有巨石和翠竹,水中还有金鱼和乌龟。众人不由自主地驻足观赏起来。

钱鸣松一边欣赏,一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我真没想到宾馆里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哎,你们说,如果一个人在早晨或者晚上坐在这里,看看鱼,再听听鸟叫,那是什么感觉?水清石出,观鱼戏水;清静无人,闻鸟鸣啼。好!”

李艳梅笑道:“看来咱们的鸣松又有诗兴了。”

钱鸣松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李艳梅说:“其实,你一个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到这里来打坐参禅,肯定特有悟性。”

李艳梅忙说:“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那我可不敢。”

“那怕什么?有佛爷给你做伴儿嘛!”钱鸣松说了一句,又转身问女服务员,“小姐,你们宾馆有佛爷吗?”

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的女服务员听了钱鸣松的问话,抿嘴一笑,说:“没有佛,但是有仙,因为武夷山是道教的发源地,而且我们宾馆的名字就叫‘五云仙’嘛。”

“是吗?在什么地方?我们能看见吗?”钱鸣松说话很快。

“您不要着急,有福分的人,自然能够看到啦。”接下来,女服务员像导游那样,用很甜美的声音介绍道:“我们这个宾馆的特点就是要让客人们经常感到新奇和意外。客人们住在这里,一般都会发现一些预想不到的东西,都会感到一些新意和惊喜。俗话说,有‘心’才有意,有惊才有喜嘛。所以,我希望各位做好迎接意外的心理准备,也希望各位能够喜欢我们宾馆为客人安排的一切。”

钱鸣松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瞟了赵梦龙一眼,可惜后者没有注意。

众人走出天井,又穿过一条长廊,便来到了黑云仙楼。女服务员带着他们从建在楼房西端的楼梯走上二层,迎面便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一直通向楼房的东头,但是那一端并没有楼梯。走廊的地面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走廊的南面是一间间客房,北面是一个个呈不规则云朵状的玻璃窗。玻璃都是深茶色的。因此,人们隔窗向外望去,即使是青天白日,也会有一种黑云密布的感觉。

女服务员打开六个房门。他们略经商量,便决定按着赵、钱、孙、李、周、吴的顺序,分别住进201、202、203、204、205、206号房间。赵梦龙住在最东边的201房间。他发现走廊尽头虽然没有楼梯,但是还有一个紧锁着的小门,门上画着一团奇形怪状的乌云,便叫来女服务员,问道:“小姐,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女服务员含笑道:“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们这里有仙吗?这就是专门给‘黑云仙’留的客房啦。”。

“什么?黑云仙还有客房?”钱鸣松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其他几个人听说也都走了过来。

女服务员像导游一样熟练地介绍道:“我们宾馆的每栋小楼上都有这么一个房间,供五云仙使用。这个房间常年都锁着,我也没有进去过。但是听老人们说,这五云仙都是有着数千年道行的仙人。他们个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但是一般人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有那些专做坏事的恶人才有机会看见他们,而且会受到他们的惩罚。各位都是好人,自然也就无缘见到黑云仙喽。不过,这些都是当地人的传说。各位若信便信,不信便当做笑话好啦。”

钱鸣松见屋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四行黑字,是一首七言绝句,下面署名为唐朝仙人吕洞宾。她便大声念道:“独上高峰望八都,黑云散后月还孤;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周弛驹在后面说:“这儿有三个男儿,两个丈夫。”

钱鸣松转回身,瞪了周弛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赵梦龙说:“梦龙,万一夜里‘黑云仙’回来休息时走错了门儿,进了你的房间,你可别忘了招呼我一声,让我也饱一饱眼福。”

赵梦龙仍然是不紧不慢地说:“那好啊,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这样吧,咱们规定个暗号。我敲墙怎么样?三长两短。你一听见信号就赶紧跑过来。”

周弛驹说:“三长两短,那不是紧急求救的信号吗?”

孙飞虎说:“对呀。你们没听那位小姐说,黑云仙是不见好人的。他要是去找梦龙,那肯定是凶多吉少啦!哈哈哈!”

周弛驹忙追问一句:“你的意思是说梦龙是恶人啦?”

还没等孙飞虎回答,李艳梅抢先说道:“善恶本来就是相对而言的,也是针对不同人来说的。这世界上既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既没有对谁都善的人,也没有对谁都恶的人。只要多行善事,剪除恶念,也就是人生正道了。”

周弛驹笑道:“我还给忘了,这正撞在艳梅的枪口上了。”

钱鸣松接过话题说道:“我这里有‘梦龙诗’一首,送与各位共勉: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劝君莫把欺心传,湛湛青天不可欺。孙局长,我背得对吗?”

李艳梅诧异地问道:“梦龙诗?梦龙也写诗吗?”

钱鸣松笑道:“这梦龙不是赵梦龙,他是明朝的冯梦龙。”

孙飞虎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但是很快就被他用笑容掩饰过去了:“我说嘛,从来没听说咱们的赵梦龙也有写诗的雅兴啊。”

赵梦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我真羡慕你们,这么快就找到当年的感觉啦。”

吴凤竹也说:“就是,当地人的一个传说,瞧你们这个借题发挥劲儿。要我说,甭管他善也好恶也好,还是别见什么‘黑云仙’的好。”

李艳梅说:“对,黑色本身就不吉祥,它代表的不是邪恶,就是死亡。”

赵梦龙说:“你们再这么说,我可就申请换房啦。怎么样,哪位愿意做‘黑云仙’的邻居呀?”

钱鸣松说:“梦龙,你别听艳梅吓唬你。黑色有什么不好?我就最喜欢黑色啦。黑色是三元色的组合,其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美。要不信,你们就问问咱们的美学老师。凤竹,我说得对吧?”
上一篇 下一篇

章说

加载评论中...

目录 Aa 夜间 朗读 收藏 摘抄 分享
目录 关闭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1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2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3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4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5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6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7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0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1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2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3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4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5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6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7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8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89部分 一封奇怪的委托信 第90部分
阅读设置 关闭
字号 A- 17 A+
行距 紧凑 舒适 宽松
背景 白色 护眼绿 羊皮纸 夜间
其它 屏幕常亮 自动连读
金句摘抄 关闭

摘自:故事族推理2017年30期 · 第 66 篇

金句卡片 关闭
分享本章 关闭

微信扫码即可打开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