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凶手是右撇子,其实也能从成濑的身后伸手来刺,从而造成同样的伤口效果。但是这种解释仅能用于第一击。实际上从第二击开始,直到最后一击,伤口也都是向右侧倾斜的。第一击之后,成濑应该会倒在地上,在此之后凶手应该是以骑乘位跨坐在成濑身上对成濑发动攻击的,尤其是伤口都集中在胸口,除了从正面刺之外很难有其他合理的解释。果然凶手应该是左撇子。
咱回想着各位同伴的利手。
右、右、左、左、右、右、右、右。
左撇子只有法子和浅川。
难道是法子?
还是说,浅川还在岛上的某处潜伏着……?
但是,现在插在成濑胸口上的这个冰凿子毫无疑问就是刚才らいち做沙冰的时候使用的那一把。在它柄上的那道白色划痕与咱在洗的时候注意到的一模一样。要知道,两道完全相同的划痕是不可能被人伪造出来的,因此咱可以断定,这把冰凿子就是咱刚才洗过的那一把。
也就是说,这把冰凿子是凶手在那之后从厨房里偷偷带出来的。
冰凿子全长约十五厘米,要带出来的话不太可能藏在手掌中或者衣服兜里。不过同时,假如把它藏在衣服里的话,就可以很简单地把它偷偷带出来了。嘛,把凶器带出来的手法先暂且不提。
浅川还藏在岛上的某处——不,甚至可能是在穴熊馆的某个隐藏房间里也说不准——潜伏着,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来到厨房里,取到了这个冰凿子作为凶器,整个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即使他没有预先准备凶器,用洞穴附近的石头也能完成行凶吧。
那样的话,果然法子……
而且,身高差对第一击的结果或许有影响,但是采取骑乘位袭击的话,身高差的影响就不大了。仅从伤口和凶器刺进去的情形判断不出身高差信息。总之把大家的身高排序的话,应该是重纪=浅川>法子=咱>成濑=深景>渚=らいち。
以及,凶手可能是害怕假如把作为证据的冰凿子带到海边的话,会碰到我们中的某个人,所以才没有处理掉凶器。当然,不考虑凶手为了隐瞒杀人事件的发生而把尸体搬运至此的情况。
好,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らいち酱!”
渚的悲鸣把咱拉回了现实。
回头一看,らいち的表情和步伐,仿佛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中。她走到成濑身边,跪了下来,小声喊着“小瞬瞬”,泫然欲泣。
大滴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流出,“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咱的内心却被邪念占据。
——好美。
咱想。
滴答,滴答。
らいち的泪珠落在洞穴地上的声音——不是的,是洞外的雨声。转眼间,声音就由“滴答滴答“变成了”哗啦哗啦“,看来雨下大了。原本在洞穴外站着的重纪和法子也进入了洞穴避雨。
闪电,俄而雷鸣。
“总之赶快打电话报警吧。”
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拨号。
然而,没有信号。
虽然不深,但是洞穴毕竟是洞穴啊。于是咱走到了外面。然而,还是收不到信号。
难道是因为在树林里?
于是咱向林外跑去。还有点温热的雨滴从铅灰色的天空倾盆而下,把咱的全身洗了个遍。可是等咱跑到了林子外,一看手机,跟刚才没有区别。
没有信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座岛不是应该能收到父岛上信号塔的信号吗?
“冲先生,”
渚从后面追上了咱。
“这种天气跑到开阔的场所会有被雷劈到的危险。”
“雷……也许就是因为雷。”
“怎么了?”
“你看看自己的手机。”
渚如咱所言拿出了手机,然后惊讶道,
“啊,没有信号!”
“果然渚的也是一样。恐怕刚才的闪电把父岛的信号塔给劈坏了。”
虽然目前只检查了咱自己和渚的手机,但是如果咱猜得不错的话,其他人的手机现在也应该一样都收不到信号。
回到洞穴,咱把情况向大家做了说明。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联络不上警察了?”
法子罕见的小声说道。
“不好说,也许除了咱之外其他人的手机还有信号,穴熊馆里的Wi-Fi也可能还是能连得上的。咱们现在应该赶紧回到馆里确认一下。”
大家接受了咱的提议,决定赶快回到穴熊馆里。
咱向还蹲在成濑尸体旁的らいち喊道,
“别太伤心了らいち,咱们现在得赶快回去。”
らいち没有回头。她站起身来,无言地向洞口走去。咱本以为说服她离开会花费一番精力,所以有点泄气。不过从她的行为中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这无疑更加可怕。难道是咱变得奇怪了?
不过,咱也没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事就是了。
紧接着,出于推理小说爱好者的本性,咱没忘记用手机照了几张现场的照片。一张是尸体全身照,一张是胸口处伤口的特写,最后又从洞穴外向内侧照了一张。
最后,咱再一次望向了成濑的尸体。
这么高的气温,加上现在这场倾盆大雨,想必过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得惨不忍睹吧。
这一切都是凶手的错。绝不能原谅。等咱把凶手抓住之后,一定要胖揍他一顿。
行走在雨中,试图忘记发生的一切。
就这样,浑身湿透的我们,终于回到了穴熊馆的大门。
“我去取毛巾来。”
即使在此时,渚还是如此心细。
我们用她拿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身体。之后,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人的手机和重纪书房里的电脑,但是依然没有信号,Wi-Fi也连不上了。
“这手机信号和网络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法子小声抱怨道。渚用温柔的语调安慰她,
“电力公司肯定很快就会派人维修啦。”
但是咱不这么想,毕竟父岛本身也是一座绝海孤岛,上面设施的修复想必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所以咱保持了安静。
“电脑这边就由我来盯着,大家请先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吧。”
听到重纪这样的提议,咱反驳道,
“不行,现在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行动是很危险的。”
“啊,啊,确实是呢。”
最后大家决定暂且先全员前往餐厅。
推开餐厅的门,烧焦手机发出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对啊,这个房间已经被臭气污染了……
但是,整座馆内能够容纳我们这么多人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没办法,我们各自坐到了餐桌旁自己的座位上。
“啊,我去收拾一下微波炉吧。”
渚刚站起来,就被咱制止了。
“非常感谢,但是还是不要收拾那里为好。毕竟这里发生了杀人事件,在警察赶到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现场。”
渚失落地坐了回去。
“对啊,是这样,抱歉,我没注意到。”
“啊,没关系,咱刚才也忍不住那个臭味,想要打扫打扫呢。”
“那我先去把饭做好,毕竟大家折腾了这么久,都饿了吧。”
“晚饭……”
我们面面相觑。
“……抱歉,我现在没什么食欲。”
“对不起,我也是……”
重纪和法子先后拒绝道。咱本想声援一下渚,但是目前这种状况之下,咱实在是没有心情吃东西,而在餐厅里弥漫着的臭味更是使状况急剧恶化。
“抱歉,咱也……”
“啊,说的也是,这种时候说晚饭的事情确实有点……对不起。”
渚再一次低头向我们道歉。对不住了,渚。
在此期间,らいち一言不发,两眼盯着虚空。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偶尔咱会掏出手机看看是不是信号塔已经修好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个……”怎么回事,现在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像“南国模式”的咱了。“在能联系到警察之前,咱们不如先梳理一下情况吧。今天下午大家都做了什么……”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刺向了咱。好痛。
法子冷冷地说,
“你是想把犯人捉出来吗?虽然作为推理小说爱好者的健太郎提出这种建议也无可厚非,可是这种事情交给警察来做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说,现在联络不上警察……”
“请不要再伤害我们大家了!”
法子的发言虽然没有了过去的威势,可是咱也无言以对。
——是啊,咱这么提议,单纯只是因为想亲手捉出犯人。
还好此时重纪为咱打了个圆场。
“嘛,捉犯人什么的暂且不提,咱们如果现在能稍微梳理一下情况的话,等到时候警察给我们录口供的时候,咱们也能回答得更有条理一些。如果咱们大家每个人都自说自话的话,警察说不准会怀疑我们的。顺便一提,我除了下午四点左右为了转换心情出门转了转之外,一直都待在书房里。”
重纪率先作了说明。为了防止冷场,咱接住了他的话。
“咱下午基本上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玩手机,不过三点左右出去散了一会步。”
咱没有详细说自己是为了找浅川和深景的藏身之处而外出的。
“散步的时候遇到了渚,对不对?”
咱看向渚。
渚立即领会了咱的意思:暂且隐瞒外出的目的。
“我那个时候正好也在散步,大概是三点多出发的,具体时间实在是记不清了,不好意思。四点左右我和冲君一起回到了馆里。除此之外的时间我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也外出过一次,也是为了转换心情。时间不记得了。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人。换句话说,我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
法子语气略带嘲讽,还特意强调了“不在场证明”这几个字。咱假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只剩らいち了……
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午饭之后,大概三点左右,我和小瞬瞬两个人还在我的房间里说话来着。之后我就去午睡了。四点半左右我下楼去煮饭,然后就发现了那部烧焦的手机。”
らいち的语气如此寻常,让咱吃了一惊。
“谢谢大家。有没有人看到成濑出门呢?”
全员沉默。
“那么,有没有人听到手机爆炸或者是玻璃被划开的声音呢?”
沉默。
“但是,如果大家当时为了开空调而把窗户关上了的话——比如实际上我当时就是这么做的——那要是什么都没听见的话,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渚提出了疑问。咱回答道,
“即使真的没人听见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啦,如果切割窗户使用的是入室抢劫犯常用的手法‘こじ破り’或者叫‘三角割り’的话……把螺丝刀插进玻璃窗户的槽里然后通过裂纹把一块玻璃给撬开,这种破坏玻璃的方法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啊,当然,咱没亲身体验过,只不过恰好以前在推理小说里读到过这种手法而已(注2)。”
“诶,还有这种方法吗?”
渚稍微感叹了一下。咱稍微有点得意地继续道。
“然后,咱在网上也看过那种把智能手机放在微波炉里烤的视频。视频里手机的燃烧和爆炸声其实都不大。咱只是觉得如果万一有人听到这两个声音,我们的推理就算是有了大进展,所以试着问了一下。”
“凶手把手机用微波炉烤是为了销毁不利于自己的数据吧。”
“想必是这样的。凶手还把成濑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来着,而且钱包、纸巾和折伞都有被仔细搜索的痕迹,大概就是凶手害怕成濑在被杀之前留下了什么线索对他不利,非常不安,所以才把成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吧。根据搜查的结果,凶手判断成濑的手机中有对他来说很危险的文字或者图片,所以才把手机用微波炉给烤了。”
“但是居然是用微波炉烤,凶手当时得有多不安啊。”
法子参与了我们讨论。喜好辩论,这难道是律师的本性?
“如果当时有谁听到然后打开厨房门看看就好了。我要是抓到凶手,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然后丢到海里喂鱼。”
“是啊。凶手估计也觉得如果频繁出入馆内的话会显得很可疑吧。”
“可是穴熊馆里也有澡堂呀厕所呀什么的,可以在那里处理手机。”
“如果在馆内物理破坏手机的话,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要只是单纯泡在水里的话,请别忘了最近的手机基本上都是防水的。这样来看,用微波炉烤未尝不是一种毁灭证据的好方法。请想象一下,法子,你走进餐厅,看到微波炉在转。请问你会主动把微波炉关掉吗?”
“咦……你这么一说,确实,我那时大概不会主动去关微波炉的。我大概会以为是什么人在热东西,过程中恰好有事离席了,所以不可能特意去窥探微波炉里到底有什么。”
“就是这样。就算闻到了异臭或者是看到了爆炸声,觉察到不对,那也为时已晚了。那时,手机里的数据大概已经去见冯诺依曼了。”
“原来如此……”
“咱现在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凶手要特意去把窗户划开。”
“诶,那不是因为凶手要进入成濑的房间找手机吗?”
“那他直接从门进不就可以了吗?”
“门不是锁着的吗——啊!”
“终于注意到了呢。门的插销只有从内侧才能锁上,如果不是凶手做的话,那究竟是谁把门锁上的呢?尤其是,房间的主人已经在室外被人杀掉了。”
“确实很奇怪啊……”
“难道是因为害怕从门进去被我们撞见,所以才特意把窗户割开然后从窗户钻进去的?”
渚扭捏地发表了意见。
“嗯,或许如此,不过成濑的房间在走廊里很靠里的位置,所以比起走窗户,没准正常从门进更隐蔽呢。而且从门进去的话,就算被人发现,凶手也能想出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是要是割玻璃的时候被人发现了,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这么说的话,是这样没错。”
“嘛,渚的假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事实就是那样的呢。”
咱突然感到了一股违和感。
凶手为了进入房间还特意去割玻璃,就好像房间是密室一样……
嗯,密室。
等等。
难道说,真的是密室这种东西吗?
“啊,说起来咱散步回来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就好像有谁在用石头敲玻璃一样。咱还特意打开窗户看是谁干的,但是窗户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声音大家都没有听见吗?”
“啊,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窗外没有看到人,还以为是风……”
大家纷纷表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而且好像大家都打开窗户向外看来着,然而都没有看到人。虽然没有人记得准确的时间,但是基本能够确定是从四点到四点半之间的某一时刻。
果然是这样。
“抱歉,咱先出去一下!”
咱从餐厅里飞奔出来。目的地是成濑的房间。因为正门被锁住了,所以咱转向玄关向房间的窗户跑去。
渚在身后追赶着咱。
“冲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咱刚注意到,成濑的房间难道不就是个密室吗?”
“密室?”
“待会咱再详细说明。”
咱出了门,在被暴雨打湿的高床式回廊上,在保证自己不滑倒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渚跟在咱身后。
再一次从窗户翻进了成濑的房间,咱直奔被锁上的门。
仔细地观察插销移动的轨迹。
果然,在插销的延长线上,有一个针刺出来的小洞。
不出所料。
“冲先生!”
回头一看,渚还在窗外站着。
“咱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把窗户割开了,需要跟大家说明。咱们回去吧。”
咱翻出窗户,与渚一起回到了餐厅。
“你刚才发什么神经啊?”
法子劈头盖脸问道。
“咱明白为什么凶手要特意从窗户进去的原因了。成濑房间门内侧的插销的延长线上,有一个被针刺出的小孔。”
“针?”
“是的。大家知道‘针线密室’这个名词吗?”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咱。没错,没错!
咱先简单跟大家说明了一下什么叫“针线密室”。
“咱不知道成濑究竟是被凶手叫出去的还是主动叫凶手出去的,不过能够看出,他在出门之前或许已经预料到自己有生命危险,所以为了留下凶手的线索,就把在手机上留下了凶手的名字,然后用咱刚才所说的方法构建了一个‘针线密室’,把手机藏在了密室里。针、线还有小夹子这种东西,馆内肯定有很多吧,重纪先生?”
“啊,是的,我记得深景的房间里有一个裁缝工具箱。”
“成濑或许就是用了那里的工具吧。凶手在杀了成濑之后,为了销毁成濑可能留下的线索,走到了他房间的门口,却发现房门被锁上了。凶手此时想必是大吃一惊吧。他一开始可能以为馆内的某人——比如らいち——正在成濑的房间里待着,出于某种原因把房门给锁上了。但是为什么呢?怎么想都很奇怪。于是凶手往我们每一个人的窗户玻璃上扔了一块石头,然后躲到暗处,观察我们是否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结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打开窗户向外看了,说明我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成濑这个推理迷预先使用了某种手法,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密室。所以凶手只好去割成濑房间的玻璃,然后从窗户进入房间。”
咱没敢进一步暗示浅川和深景还留在馆内的可能性。但是凶手既然走投无路选择了割成濑房间的玻璃,根据逻辑推理可以得出——
凶手,应该是知道浅川和深景两人不在馆内这件事的。
换句话说,浅川和深景两人或许是杀死成濑的人的共犯。或者,凶手就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不过,可能凶手也没想那么多就破窗而入了。
“等,等一下啊,”法子说道,“先不管这个什么……什么密室诡计,就算确实如此吧,那成濑也该想到,如果凶手破窗而入的话,他所构造的密室就毫无意义了啊。而且如果他真的想给我们留下像‘如果我被杀了的话凶手就是xx’这种死亡信息,直接在房间里拿小刀刻下来不是更好吗?还不用担心被破坏掉。”
“那样做的话,他留下死亡信息这件事就失去意义了。”
“失去意义?”
“对。刚才咱分析的时候说,不知道成濑是被凶手叫出去的还是主动叫凶手出去的。现在来看,他大概是主动的那一方。成濑他,想要胁迫凶手。”
而且用以胁迫的把柄多半跟“私奔”这件事有关。他是不是目击到了凶手把两人的尸体搬到船上开走时的事情呢?
“既然是胁迫,那就不能不考虑成功之后的事情。如果他按照法子所说的,把信息刻在比如房间的墙上,那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我们发现,他胁迫凶手的这件事就会暴露,凶手也就不会吃他那一套了。所以他制造了一个密室,如果凶手妥协,那么他之后也能随便给自己找个破坏窗户玻璃的理由,比如心情不好,往窗户上砸东西来着,或者是为了测试推理小说中的密室诡计在现实中是否可行,总之这种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虽然哪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勉强,但是为了钱的话他也会忍耐下来吧。不过如果万一胁迫失败而被凶手报复了的话,如你所说,这种留在手机上的死亡信息不过也只是能多拖延一会时间而已……”
“嗯,这种事,成濑确实干得出。”
法子说罢,便安静了下来。
大家也都一言不发。
咱仔细观察着大家的神态。
凶手,是我们之中的哪一个呢?
果然还是法子这个左撇子?要是她干的话,也不是没有动机可循。来的时候,她不是一直为らいち的事闹别扭来着吗?但是后来她可是完完全全地接受了らいち的存在吗?也许,她只是姑且接受了らいち这个人而已。对于成濑私自携带女伴这件事,她一直都怀恨在心也说不定。
不过,伤口的方向也可能是凶手故意制造出的伪证,用以诬陷岛上的左撇子。
那有没有可能是重纪?在那张假面之下,他或许正在偷笑着看着我们烦恼呢。假如一开始发生的浅川和深景二人的“私奔”事实上也是谋杀的话,那么重纪毫无疑问将是头号嫌疑人。苦主怒砍奸夫淫妇,结果被路人撞见反遭胁迫?
らい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头脑冷静,真的很奇怪。与我们不同,她和成濑是有私交的,所以很可能也有杀掉他的动机。而且,至今为止一直风平浪静的线下聚会,因为她的到来,一下子变得腥风血雨,该说她是瘟神呢,还是亲手挥下镰刀的死神?
渚……咱个人觉得她不可能是凶手。那双纤细的手腕怎么可能被用来会杀人呢?但是根据咱读过的推理小说,这种孤岛或者是暴风雪山庄类型的杀人案,女主人公从来都是凶手的热门人选。所以咱强忍着悲痛,把她也添加到了嫌疑人的名单上。
再或者,是已经“私奔”了的浅川,或者深景吗?还是说他们两个是共犯?或许咱之前想错了,他们突然玩的这一出“私奔”,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整蛊我们。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盘算着杀死成濑,这样就说得通了。更何况浅川就是个左撇子。只是有一点不好解释,那就是,他们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在下午潜入馆内,拿走了作为凶器的冰凿子。
我们现在身处孤岛,基本可以忽略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
当然,咱自己肯定不是凶手。
法子、重纪、らいち、渚、浅川、深景。
做出夺走成濑性命这种无法原谅行为的那个凶手,就在这六人之中。
到底是谁。
“我忍不下去了!”
法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发出“咣”一声巨响。
我们齐刷刷看向她。
法子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为自己刚刚冒失的行为辩解道,
“……是说那个臭味啦。我要回自己的房间待着。”
“不可以,太危险了。”
“我把门用钥匙锁上,不就没人进得来了吗?!”
甩下这句话,她气呼呼地离开了餐厅。这是何等高纯度的死亡flag啊。
“法子说得没错啊,那我也失礼了。如果Wi-Fi恢复了的话我会通知各位的。”
“我也……”
重纪也离开了餐厅。卧槽,你们是都不要命了吗?推理盲还真是可悲啊……不过通常在这种暴风雪山庄的舞台上,就算大家为了保证安全而聚集到了一起,紧接着也会上演停电之类的戏码。是祸躲不过的。
最后只剩下咱和渚两人。
“渚,你怎么打算?”
“只要冲先生在,我就安心了。所以,请一直和我在一起哟?”
渚露出了坚强的笑容。
这种时候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犯规啊……
真是个好人。
“咱——咱也是,只要渚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冲先生……”
我们目光交汇着。
渚闭上了眼睛。
诶,什么情况?这难道是那个?现在KissOK吗?真的OK吗?咱要上了哦。真的要上了哦?
正这样想着,渚的身体突然倒在了桌上。
“诶,怎么了,没事吧。”
咱赶快绕过桌子跑到了渚的座位旁边,摇了摇她的肩。
渚稍稍睁开双眼,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好像突然犯贫血了。”
“只是贫血啊,太好了。不对,应该这么说,虽然贫血也很糟糕,但总比中毒要强得多。你的贫血是经常犯吗?”
“嗯,偶尔比较累的时候就会犯。”
“这样啊,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糟心的事,也难怪。餐厅里的空气也不好,还是回房间休息吧。好,能站起来吗?来,搭住我的肩膀。”
咱把渚扶回了她的房间。本想就这样离开,但咱还肩负着男人的责任。
“渚你听好,待会等咱出去之后,你马上把房门锁上。没错,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就算必须离开也要尽快赶回来。并且最重要的是,不管谁来敲门,都不可以随便给他(她)开门。毕竟杀人凶手用‘xx被杀了!’‘着火了!’这种话骗开受害者房门这种梗在小说里都已经被用烂了。应对这种情况就应该回答‘怎么会有人被杀’‘怎么会着火’——当然,如果真的着火了的话那确实不得了,不过到那时应该通过气味就可以判断出来。”
渚看着咱过于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为了让她意识到这些注意事项的严肃性,咱稍微提高了声音。
“咱没开玩笑,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明白了吗?”
渚马上把笑容收敛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是不是有点言重了?
于是,为了和缓气氛,
“好孩子好孩子。”
咱学着好莱坞电影配音一样的腔调说道。渚又被咱逗笑了。
“那咱就走啦,记得咱出去之后你赶快把门锁上。”
咱离开了渚的房间,马上从身后传来插销插上的声音。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好。
咱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锁上了门。
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哎,结果大家还是各自分散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样的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就不好说了。如果能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处,那凶手的行动也会变得困难起来……等等。
反过来想,也许这正是凶手所一手促成的。
我们之中第一个提出要回自己房间去的法子,此时在咱的心中显得越发的可疑起来。虽然再反过来想也许这不过是凶手故意给咱制造的错觉而已,但是我们又不是生活在推理小说世界里的人物。现实世界里哪来的那么多误导线索呢?最可疑的人一般就是凶手没错。又或者是重纪,因为他在自己回屋之前,还号召我们所有人也都回屋休息来着。
总之,不管凶手是谁,想对咱有所企图,非得通过这扇锁上了的门不可。
——不对,不一定。凶手应该还有很多种入侵方式,比如通过梯子爬上来割破窗户,或者从馆内的密道钻进房间。头顶的稻草屋顶同样也很好被拆开。
看来今夜会是个不眠之夜了,否则,万一合上眼……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偶尔咱会拿出手机看一看,但是信号一直都没有恢复。重纪也没有动静,说明Wi-Fi也还连不上。
就这样咱苦熬了两个小时,终于是熬不住了——肚子快要饿扁了。
没办法,只好去餐厅一趟觅觅食。
咱拉开插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影。
咱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来到了餐厅。虽说这样小心是为了不引起凶手的注意,但是有点太过鬼鬼祟祟了,反而搞的好像咱自己就是凶手似的。
餐厅跟刚才离开时相比没有变化。灯还亮着,窗户还开着。空气中的焦臭味已经基本消散了。
干面包还是算了吧,干脆就咱就泡碗面吃就得。可是光吃泡面也吃不饱,所以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鱼肉香肠和起司,吃了下去。之后还要守夜,因此必须要摄入足够的咖啡因,于是咱又在冰箱里翻出了可乐和咖啡,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喝这么多东西会提高咱上厕所的频率,反而会给凶手以可乘之机,于是就改喝了一点矿泉水。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最终大家都会饿得受不了的,尤其是法子,连中午饭都没吃,肯定会被饿坏的。果然还是应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一起吃个晚饭为好。不过,难啊。
吃完之后,咱继续搜寻着能够充当夜宵的食品。矿泉水还有……哎,除了干面包之外没有别的了。没办法,咱拿着一条干面包和一瓶水回到了餐厅。
走向楼梯的时候,咱注意到玄关处的玻璃旋转门被强风吹得转个不停。说起来,刚刚来餐厅的时候没有发现门在转呢。难道是咱在餐厅和厨房吃东西这段时间里,有谁把门锁打开外出了吗?咱站在门前向外看,一片漆黑之中,一束手电筒发出的光束正在旋转着,十分醒目。
那是谁?
在发生杀人事件之后,冒着如此强劲的暴风雨中,他想去哪?
难道说,是凶手?
假如此时选择尾随这束光的话,肯定很快就能获得关于杀人事件和凶手身份的重要线索。但是,太危险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是万一把自己套进去了就不好了。
一瞬间咱陷入了犹豫之中,紧接着做出了决断:跟上。毕竟,咱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派。
我们寻找成濑时使用的手电筒此时仍然被放置在鞋架上。于是咱随便抓起一个便向外冲去。
微微散发着热气的雨滴打在咱的身上,迎面而来的强风像是给咱的脸上糊了一层树脂袋子一样。远处的那束光照射在雨滴上,显得十分朦胧。咱注意着不让被跟踪的对象察觉咱手电筒的光,一边摸索着前进的方向,慎重地追赶着那个人。
敌人走进了林子。这样,咱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目的地了。
成濑尸体所在的洞穴。